玉昭言打坐运气,陈湛非头枕双手,嘴里叼着根草,无聊地仰视浩渺苍穹。他目力极好,往东边一看,便见着几颗闪烁的星星。
夏冲仍旧沉默,自个在一边坐在草皮上,拔出绣春刀,握着块白色帕子轻轻擦拭。夏鄢离自己亲哥不远,却是忍不住偷瞄两个麓灵派的弟子。
师兄玉树临风,温文尔雅,有谦谦君子之风。师弟俊朗风流,善于言语,与他说上一句话,总觉得心中欢喜。
陈湛非无意间一扭头,恰好与偷瞄她的夏鄢对视,姑娘羞得顿时将脸转向一边,手足无措地整理自个头上的发丝。
“呵呵。”陈湛非嘴角勾起,数道,“三,二,一。”
那“一”将将落下,就见夏鄢如他料想一般,转过脸来。
二人目光再次对视,瞧了个清楚。夏鄢先是羞愧惊诧,瞬间怒目而视,狠狠瞪了陈湛非一眼,背过身去。
还以为多冷淡的女子,虽说比陈湛非大一岁,心性仍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有趣,真有趣。
少年目光看向两个位者火堆忙碌的侍女。不愧是伺候皇后的贴身宫女。身材曼妙,体态柔美,肤色白皙,也算是个小美人。
“娘娘。”宫女明姝端着一方紫檀木盘子,跪在帘子外,“粥已煮熟,还请趁热食用。”
一只纤白玉手由轿厢内伸出,“不必拿进来,本宫要下去。”
“是。”明姝将紫檀木盘子交给马车下站着的揽月,起身弯腰,掀开帘子,右手扶着皇后伸出来的手臂。
耶律南仙一出来,不远处的四人转身避视。她下了马车,几步行到溪流旁,揽月端着紫檀木盘躬身俯首,站在身后,明姝赶紧从轿厢内抱来一块丝绸包裹的垫子。
耶律南仙坐在软垫之上,一双修长玉腿交叠,从紫袍里露出小半截。
“揽月,给本宫把鞋脱了。”饱满润泽的红唇一启,微微露出一排雪白玉齿。
“娘娘,入夜风冷,万一您凤体着凉...”
耶律南仙接过明姝端着的米粥,轻轻吹了口气,“无碍,照做就是。”
“揽月遵命。”
随即,揽月跪下,一手握着皇后小腿,一手握着金色彩绣凤鞋,缓缓脱下。一只脱下,脱另一只,又将白色丝绸袜子褪下。
一瞬间,这矿野昏暗的夜色中,忽而有了一似明亮光洁,如玉色荧光般的色彩。那跳跃的火光照耀着雪白细腻的肌肤,又覆上一抹金色辉光。一时之间,竟可与天边皎皎明月,穹顶熠熠星辰相争辉。
耶律南仙不愧是天下第一美人,纵然年岁三旬,遁入中年,依然有着艳压群芳的美色。单身这一双美玉无瑕的玉足,便不知道叫多少英雄好汉为之折腰,倾倒。
玉足背弓,曲线优美,血管颜色青浅,微微突出。足底光滑微红,毫无半点茧皮。足尖十根葱趾圆润光洁,形如雪蝉,根根分明,小巧玲珑。玉趾上那接近透明的脚趾表面,涂抹着石榴子般晶莹红艳的色彩,犹如是一块块珍贵的红宝石。
陈湛非嗅到一股幽香,下意识扭头,目光瞬间锁在那双并拢在垫子上的玉足。直觉心头一阵悸动,目中再无他物。他不仅瞧见了皇后完美无瑕的玉足,还看见了她犹如仙子般惊艳圣洁的脸庞。这一块,他便觉得呼吸好似停滞了一般。脑中深埋已久的画面涌出,皇后的脸与记忆中那张模糊面孔交叠重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陈湛非竟会下意识想起那个女人?
皇后吃完一碗粥,剩下的就是两个宫女吃的。
耶律南仙有饭后饮茶的习惯,揽月明姝在煮好米粥之后就打了壶水烧着。二人吃完粥,那水也烧开了。一人清洗罐子和碗,一人取出茶来撒入热水中。
明姝搬出马车轿厢里的四足矮桌,地下垫着竹席,放在皇后身边。揽月端来一杯热茶,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给夏冲,夏鄢,还有麓灵派两位少侠也上一杯茶。”耶律南仙道。
“是。”
揽月明姝将茶端去,一人递上一杯。
“娘娘赏的茶。”揽月道。
夏鄢得了茶当即面朝皇后跪谢,“夏鄢谢娘娘赏茶。”
耶律南仙淡然瞥了一眼,“不必下跪,自个喝茶就好。”
“是。”
“玉少侠,请喝茶。”
“多谢。”
陈湛非瞅见师兄得茶后,那檀木盘上空空如也,没他的份了?欲开口询问,又觉得丢脸,便止住心头不悦。
揽月端着木盘,浅浅一笑,道:“陈少侠,娘娘召见,还请移步。”
“嗯?”玉昭言眉头一挑,茶到嘴边顾不着喝,瞅向小师弟。这家伙艳福不浅呀,竟能有幸窥见皇后真容。
陈湛非点头起身:“我这就去。”
耶律南仙往茶水里添了一小匙蜜糖,轻轻搅拌,饮入口中,温热微甜的茶水流进喉咙,顿时觉得润泽舒缓。
随着少年脚步声靠近,她手里的杯子也缓缓放下。
“娘娘,陈少侠带来了。”明姝道。
陈湛非弯着双膝下跪,“草民,陈湛非,叩见皇后娘娘。”
“平身,赐坐。”
“多谢娘娘。”
明姝将自个坐的小凳子搬来,便自觉与揽月站在一边候着。
“听闻你是陆掌门座下弟子,想必修为不凡。”耶律南仙道,她看着漆黑的月色,并没有朝向身旁的少年。
“娘娘过奖,草民有幸受师父大人教养,如今修为尚浅,远不及诸位师兄师姐。”
陈湛非自然不想说这些俗套话,又怕自个太狂妄,遭皇后嫌弃。毕竟他有意匡扶天下,拯救苍生黎民,若得大宁皇后赏识,可是求不来的机缘。
耶律南仙檀口分合,不紧不慢道:“陆亭秋既然拍你来护送本宫,想必你的修为境界,自然不差。年纪轻轻就达到先天境界,实乃年轻有为。本宫观你,不过二十岁吧?”
“回娘,草民今年十九。”
“何处人士?”
“长沙府,崇礼县,桃花沟人。”
“父母安在?”
“母亲尚在,父亲十年前被征入军中,后战死沙场。”
耶律南仙侧过脸,凤眸看向少年,“本宫记得崇礼县距湘南的麓灵山有近二百里之遥,你既是崇礼县人,如何被陆亭秋收入门下。家中显贵,还是有何机缘?”
她心中咯噔一下,忽而涌上无边失落。这少年又父又母,怎会是她失散的长子。
陈湛非微微低头,不敢与皇后对视,他道:“娘娘有所不知,十四年前,西军乱湘南之地。草民是在乱军之中遭师娘大人所救。不过当时师娘亦是孤身一人,还要余力照顾小师妹,便只好将草民寄养在桃花沟一户农家。农户夫妇就是草民的父母。”
“等等,你...你是说桃花沟的农户夫妇是你的养父母?”耶律南仙的心又砰砰跳动,她顾不着太多规矩,直勾勾盯着少年俊朗的脸庞,叫他抬起头来。<big>郵件LīxsBǎ@gmail.com?.com发布(</bi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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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湛非得令,抬头看向对面这位仙姿角色,艳丽熟美的贵妇。
他回道:“娘娘说的正是。草民为父母大人收养,后被师娘接到麓灵派,学武。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但每年都要回桃花沟两三月,为家中做事,孝敬父母。”
“你可知你生身父母何在?”耶律南仙凤眸之中露出哀伤之色,几乎要控制不住情绪,哭出声来。
一定是的,眼前的少年一定就是她的亲生儿子。
陈湛非摇头:“不知。草民当年不过五岁,已全然忘了亲生父母容貌。只记得小时生在一朱门大院中,上有一位阿姊,下有一个亲弟。平日无数丫鬟仆人侍候。只是当年西军入益州,席卷荆南,我府上未曾幸免。隐约记得生母携着我与幼弟逃难,好似就在崇礼县城中。嗯...有歹人袭来,生母叫我躲藏于一处水塘。我躲在水中,以水草掩面。泡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日实在饥饿难忍,才悄悄爬出去寻些吃的。那时西军已撤走,却有不少盗匪趁乱打劫。我亦差点被抓了去,幸得师娘大人出手相救,才苟活至今。”
“你...你退下吧。”耶律南仙别过脸,生怕叫人见着凤眸里溢出的泪珠。
“草民告退。”
“呜呜...”
他走得未远,便听见身后的美人发出一声呜咽。
明姝与揽月面面相觑,她们从未见过性子冷傲,果断决绝的皇后如此失态过。
她哭了,与普通女子一样,亦哭得叫人怜悯。
明姝正要开口,被一旁的揽月拦住。
耶律南仙转过头,看向少年的背影,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眶溢出,流经玉颊,悄然滴落在胸前的紫色绸布上。
没错,一点一滴都没有错。当年分别时的一幕慕涌上她的心头。陈湛非,就是她失散了十四年的儿子。当年的长沙府郡王世子,大宁朝皇室宗亲之后,陈子朗。
许久,夜风吹冷了耶律南仙的玉容,也吹干了泪水。
明姝与揽月将她扶上马车。
“明姝。”
“奴婢在。”
耶律南仙又恢复冷淡的模样,“本宫问你,那名叫陈湛非的少年可有何独特之处。”
“啊?”明姝颤颤巍巍,跪在皇后身前,“奴婢不知。”
“揽月,你来说。”耶律南仙道。
宫女揽月也跪着,颤颤巍巍道:“奴婢...奴婢不敢说。”
耶律南仙有些不耐烦,“本宫问话,但说无罪。”
揽月只好回话,“回娘娘,奴婢多看了陈少侠几眼,只觉得他眉目之间,竟与...与娘娘有几分相似。”
耶律南仙阖上眼眸,“平身。吩咐下去,趁着月色赶路,子时再歇息。”
“是。”
明姝点燃两盏琉璃灯,挂在轿厢盖子檐下。揽月则提着三盏琉璃灯,用短棍吊着,交给负责前方开路的麓灵派师兄弟和后面断路的夏冲。
陈湛非提着琉璃灯,放在近前观摩起来。
此物甚是精巧,以上品纯净无色琉璃六块,围挡四方,如此光色明亮不减,又可避免风吹。再看其中,灯油装在一白瓷灌里,灯芯由盖子小孔中伸出,燃起来分外明亮。那白瓷罐盖子严丝合缝,陈湛非故意摇晃,也不见油散出来。
“湛非,你晃悠那灯做什么?”玉昭言见路上影子晃动,干扰了视线。
“嘿嘿。”陈湛非立即拿稳琉璃灯,“不愧是皇家用物,我还是第一次见这般纯净的琉璃,好似透明一般。如此晃荡,里面罐子竟不漏出一滴油了。若是皇后娘娘赏一盏与我,待到了麓灵山,小师妹必定高兴。”
玉昭言笑道:“此物稀有,小七自然喜欢。就是有些重,提久了手酸。”
二师兄不说还好。他这一说,陈湛非才觉得右手酸的不行。立刻换在左手。一路颠簸,不知倒了几手。
一行人勉强走了四个时辰,才停下歇息。
皇后睡在轿厢里,两个宫女铺了张草席,垫上褥子,和衣而睡。
荒郊野岭,野兽出没,盗匪横行。自然要有人值夜。夏冲兄妹值守一个半时辰,后面一个半时辰轮到师兄弟。
第三十二章
天色微茫,可见些许光彩。
夏鄢打了个哈欠,掀开裹在身上的毯子,一边揉眼睛,左手下意识去摸放在身旁的长刀。
“好香呀,是什么?”夏鄢目光一扫,见麓灵派师兄弟坐在一个高大繁茂的红杉树下,围着柴火,好像在烤着什么。
她坐起身子,目力清晰了不少,鼻子嗅到更加浓郁诱人的肉香,定睛一看,火堆一左一右插着两根二尺来高的枝丫,枝丫上架着一根削去枝叶的木棍,中间串着一只被烤的焦黄的小猪。陈湛非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小罐子,解开蒙在罐口的布块,倒了些细碎的粉末撒在烤猪上。一时间,那肉香更加诱人。
“兹拉兹拉...”
柴火烤得猪肉冒出金黄的油汁。
这一小,不止夏鄢,她的兄长夏冲也醒了。
陈湛非捏着把匕首,朝兄妹二人小声招呼道:“夏冲大哥,夏鄢姐姐,想必饿了吧,来吃点烤猪肉,权作早饭。”
夏冲本来冷言寡言,此刻闻着肉香,肚子闹起动静。而且人家笑脸相迎,若是没个回应,就是自个无礼了。
夏冲起身,叫着妹妹一齐走到火堆边上,拱手道:“陈兄弟盛情邀请,在下谢过了。”
陈湛非拔出匕首,在那烤猪身上割了两块焦黄肥厚的肉,用先前摘来的芭蕉叶裹着,递给夏冲兄妹。
“多谢。”夏鄢有些羞涩,接过烤猪肉,坐在兄长身旁,小口吃着。
陈湛非给自己和二师兄也割了快肉,分别吃起来。
夏冲咽了口肉,问道:“夜里未听着动静,不知陈兄弟是哪里捉到这只小野猪?”
陈湛非道:“夏大哥与夏姐姐歇息之后,我和师兄值守了约摸一根时辰。我因内急,便入这林中方便。想着皇后娘娘銮驾就在近处,自然要跑远些。谁料竟遇得一野猪窝。母猪受惊,窜入乱从之中。我摸黑一抓,抓到了这倒霉的畜生,三十来斤重。本要多抓两只,想着一时吃不了,该臭了。便提着这畜生返回。”
“原来如此。”夏冲夸赞道,“陈兄弟不仅但大心细,竟也烤得一手好肉,我在宫里当差,从未尝过如此美味的佳肴。方才醒来,闻着香味,口水呀止不住地流。”
玉昭言见夏冲手中烤肉将要吃尽,将匕首递给他,道:“我这六师弟武学修为尚可,厨艺高出一大截。这野猪肉烤得如此喷香诱人,除了火候掌控,味道上可少不了他自个调制的香料。”
“是何香料,还请陈兄弟不吝赐教,在下回去也学一手。”夏冲道。
陈湛非指着放在石头上的青瓷小罐,“胡椒,芝麻,盐,番椒,晒干之后捣成碎末,撒在烤肉上就可。”
“原来如此,夏某受教了。”
树下四人一边吃着烤猪肉,一边畅谈起来。不知不觉中,东方天际泛白,散着几抹光彩。这山野里,明亮了不少。
揽月与明姝双双醒来,闻到肉香,惊喜望去。她俩互相望了望,不知要不要去讨些烤猪来吃。皇后随时醒来,若俩人不在近旁伺候着,必然遭罚。
山中比不得宫里。二女用帕子沾了罐子里的水,简单梳洗后,便静静侯在马车边上。
没多久,轿厢里出现动静,二人赶紧上车,伺候皇后梳洗。待掀开帘子时,只见陈湛非双手捧着芭蕉叶站于马车下。
“揽月姑娘,这是在下夜里捉的野猪,将将烤好的肉,欲献与皇后娘娘进食。”
“端进来。”耶律南仙的声音响起。
“是。”揽月小心捧着芭蕉叶,端进轿厢里。
明姝拿起筷子,先夹了片烤肉,品尝之后,确认无毒,才恭请皇后品尝。
“居然是子朗亲手烤的肉。”耶律南仙夹着烤肉肉片,心中自是激动不已,檀口一开,慢条斯理地将烤肉片吃进嘴中。
“这孩子,武学精湛不说,就连厨艺也如此高超。”耶律南仙接连吃了五六片口肉,才放下筷子。
剩下的,自然是赏与两个宫女。
一刻之后,皇后下令继续出发。
武林山脉险峻异常。遍布高山深谷,悬崖瀑布,自然也少不了野兽和盗匪。越接近渝州府,路途便越发艰难曲折。脚下这条官道,自宋时才修通。几百年来修毁无算,到如今这乱世,官府无心亦无力治理。有些路段颠簸难忍,皇后也只得下车骑马。
渐渐地,日头火辣,山野林中燥热难耐。人疲马乏,听得山下有水流之声,耶律南下下令寻到水边休整。
一行人沿山路缓缓下行,两柱香之后,听得水流之声似在耳畔。树林荫翳,光影交错,总算凉快了些。莫说人,胯下的马儿也欢快了些,原先慢悠悠的步子不知不觉快了不少。
“啊哈哈哈,真爽呐,七八岁的小女娃...”
“你们这群畜生啊,为什么为什么,连一个八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相公,相公...老天爷呀...”
“嗯?”玉昭言勒住马缰绳,耳朵细听,察觉那哭喊怒骂之声距自个约摸五十来步。
他警觉地看向前方的拐弯处。左侧是长满树木的斜坡,右侧是一处突出土坡,其上生着三颗松树。
“启禀娘娘,草民听闻前方异动,为免銮驾受扰,还请允草民先前往探查一番。”玉昭言勒马转向,跑到皇后所在马车前禀报。
“准。”
得令,玉昭言与陈湛非骑马同往。
还未绕过突出的土坡,便见十多个持长矛钢刀的土匪,朝他们这边冲来。
那群土匪一边蜂拥狂笑,一边大喊:“有肥鱼,大肥鱼,六匹马,一辆马车。”
师兄弟二人停马在拐弯处,正巧目睹不远处那血腥残忍的一幕。
只见三十步之距的路边,一处青苔遍布的石壁里不停喷涌出清白的水花,落入下方一丈处的水潭中。那水潭边上长着一颗十丈之高的大叔,枝叶繁茂,遮天蔽日。
五六具尸体扑到在路边,鲜血溅射,尤为骇人。一具男尸体趴在水潭边上,却没了头颅。脖颈断口处仍在流着鲜血,想来才丧命不久。那血淌入水潭,将清澈的潭水染得浑浊不堪。一颗双目圆睁,似要突出眼眶的头颅漂在水面,随水波浮浮沉沉。
树下有几块长而平的大石头,表面光滑,一看就是路人歇息只用。只是此时,一长胡子的土匪就坐在上面,怀中抱着一幼女,大手掐着幼女细腰,一上一下套弄着。那幼女好似没了生气,只张着嘴,耷拉着脑袋,两只眼睛泛着眼白。再看她身下,双腿之间一片血污,沾得粉白的臀儿黏糊糊。
那长胡子土匪裤子褪到脚踝,赤着下半身,一根黝黑恶心的棍子直挺挺朝幼女嫩穴反复捅去。
另一旁,一个年轻妇人遭两个土匪前后抓着手脚,口中含着肉棒w?ww.lt?xsba.m`e,穴里也塞了一根。妇人满脸泪水,发丝散乱,衣裳也被嘶得凌乱,只剩几块破布条还挂在身子上。
“啪啪啪...”
“啊哈哈,大哥,这妇人小嘴真紧呐,我插入她喉咙里,竟似屄腔一样缩紧,夹得我都快泄了。”插着妇人小嘴的疤脸土匪狂笑道。
另一插着妇人阴穴的秃头土匪嘲笑他,“哈哈哈,老三,我看你是根本不行吧。这才半炷香不到,你就要泄了,哈哈哈。”
“秃二,你他娘的放屁,少污蔑我。”疤脸怒道,随即双掌用力抱着妇人头,挺着腥臭的棍子加速捅进她口腔。
“好好好...”秃头土匪也加快肏弄妇人小穴`l`t`x`s`f`b`.c`o`m的力道,“我们就比一比谁...唉,大哥你这是?”
只见长胡子将不知生死的女娃仍到一边,弯腰提起裤子,提着手柄缠了布条的钢刀,朝众喽啰拥去的方向看去。
秃头和与疤脸扭头瞧去。
“哎哟,是小白脸。”
“听说小白脸也能叫男人快活呢。”
“前面白衣服那个留给我。”
十余土匪将路拦住,兴奋地打量着不知死活,自投罗网的两人。见他们骑着高头大马,身穿绫罗绸缎,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若是绑了,必能赚得大笔赎金。方才杀的那六口,不过是普通人家,身上只有几十个铜板。
师兄弟二人提剑下马,来到土匪跟前。
“嘿,还有不怕死的,提着把剑就以为自己是高手了。”一瞎眼土匪指着二人道。
“哈哈哈...”
众土匪笑作一团,手里的兵器都快拿不稳。
“好久没碰过女人了,有如此标志的小白脸也不错。”
“小白脸给你们了,那马车里肯定有女人,方才我都瞅见了。小脸又白又嫩,肯定能掐出水来。”
“我要女人。”
“都闭嘴,大哥来了。”
......
土匪们自觉让出路来,匪首长胡子与秃头,疤脸走上前,一双狠辣歹毒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两个年轻人。又贪婪地望向他们身后,装饰华丽的马车。
夏冲见状,骑马上前。
“呵。”长胡子笑了笑,“今天真是没白跑一趟,遇到条大鱼。把你们全部的金银细软交出来,衣服也脱了,乖乖随我们入洞里去。等你们府上什么侍候拿银子来赎,再放你们走。”
一旁的疤脸盯着玉昭言手中宝剑,露出贪意,肆无忌惮地伸手摸去。
“这可是把好剑呐。”
玉昭言瞪了疤脸一眼,吓得他不由自主地心中发怵,一股寒意从脊骨蔓延全身。
“他娘的。”疤脸心中嘀咕,“老子怎么有点怕了?”
玉昭言指着水潭边惨死的六人,以及那一对惨遭奸污的母女,问道:“那六人可是遭你们残杀?”
他话音刚落,众土匪捧腹大笑,笑得七扭八歪。
“哈哈哈,笑死老子了,明知故问呐。”
“这小白脸一定吓坏了,故意拖延时间。”
“娘的,哪户人家的大少爷,提着把剑冒充大侠呢。”
长胡子开口,“是我们杀的。”
“只为劫钱财,就将人杀了?”玉昭言又问。
长胡子举起手里的钢刀,摸着刃口干涸的血迹,摇头,“就他们那样,能有几个钱。我和兄弟们闲来无事,遇着了,杀来玩玩。”
“七八岁的女娃也不放过。要是我,肯定奸那个妇人。”陈湛非忽然开口,说出一番连土匪都吃惊的话语,“我不光要奸她,而且还不杀她丈夫,当着她丈夫的面,将她上下前后三穴都奸了,才有意思呢。哈哈哈...”
“啊?”夏冲将将骑马赶来,听到陈湛非这番言论,差点没惊掉下巴。
秃头道:“哎哟喂,你这家伙,挺会玩的呀。”
“过奖过奖,论畜生,自然各位好汉技高一筹啊。”
众土匪大怒,挥着兵器就要击向陈湛非,匪首长胡子却抬手拦住他们。
玉昭言目露杀意,道:“一群无人性的畜生,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今日就提前送尔等下地狱。”
长胡子闻言,仰头大笑,那张大嘴一张,呼出浑浊恶臭的口气。
“哈哈...呃,呃...咳咳。”
须臾之间,长胡子还未笑出第三声,只听得一声剑鸣,一把长剑便刺穿他的咽喉,从后劲破出。紧接而至第二声剑鸣,寒光一闪,陈湛非的黑色长剑如砍瓜切菜般丝滑斩下长胡子头颅。
“噗。”
那场面,真个叫一腔热血喷如雨下,将近旁的秃头和疤脸喷成了红脸。
只不过一瞬间,长胡子人首分离。身子立在原地,头颅被玉昭言的长剑插在空中。土匪众甚至还未反应过来,不少人嘴巴咧着笑。
长胡子直觉得脖子冰凉,空落落的,又发现自个忽然间变高了不少。彻底断气之前,他瞅见不远处那俩豪华马车,轿厢侧窗里探出一张人脸。肌肤如需,额间似月,是位天姿绝色的美人。他说不出话,用最后的力气翘起嘴角。而那位美人,只不过冷冷地看着,既不惊讶,也不恐惧。
疤脸抹了抹脸皮上鲜红的温血,看着悬在眼前的头颅,惊骇大叫:“大哥,大哥啊...”
秃头率先反应过来,提着钢刀当头砍去。
玉昭言剑法飘逸,变换无定,犹如云中惊雷,瞬息之间,挡下秃头钢刀,侧身挽剑,切下他两条手臂。再左右一点,刺爆他的眼珠。
陈湛非亦同时出手,斩下秃头左肩,剑锋平削,将他的嘴唇与牙齿削去。
“啊啊...”
“唔唔...”
疤脸与秃头扑到在地,痛苦哀嚎。一人捂眼,一人捂嘴。
余下的土匪喽啰平日耀武扬威,亦是心肠狠辣,如今亲眼目睹三位头领被两个使剑的年轻人轻易斩杀,当即失了威风,把腿欲逃。
“噗。”夏冲眼疾手快,手中绣春刀朝一转身欲跑的土匪射去,由后背直插那人心窝。趁土匪还未倒下,他夹紧马肚子,飞奔上前抽出刀来,一刀将瞪眼抽搐的土匪脑袋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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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合力,杀得土匪喽啰们哭爹喊娘,只恨不得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如今遇到三个索命阎罗,小命不保。
见同伙一个个被杀死,一个跑得快的喽啰看到大树下石板上的妇人和她生死不知的女儿,便要上前挟持,以图苟命。
妇人抱着女儿,见土匪举刀而来,急忙后退避开。土匪喽啰大刀将要挥下,陈湛非手中黑色长剑犹如蛟龙出水,以万钧之势飞射而出,携着破空之音,将喽啰整个身子钉在树干之上。
一时之间,水潭边横七竖八,躺了二十来具尸体。
土坡另一边,皇后下令夏鄢将马车驾过去。
“呀啊...”
“好多死人呐...”
两个宫女好奇掀开帘子一瞅,当即被路面上血腥的场景吓了面色发白,哆哆嗦嗦又躲回轿厢里。
陈湛非踏上石板,拔下钉在树干上的长剑,转身看向抱着女儿,满脸惧色的妇人。他捡起土匪喽啰的钢刀,扔在妇人面前。
“当啷。”
沾血的钢刀掉落在石头上,妇人当即下跪,“求好汉饶命,绕过我们母女吧,呜哇...”
陈湛非指着几个倒地哀嚎的土匪,道:“这群土匪杀了你丈夫,亲人,还奸污你和你女儿,你可想报仇?”
“我...我...”妇人看向土匪,又看向惨死的亲人,一时悲痛愤恨,不能言语。
玉昭言上前来,道:“去杀了他们,我可为你女儿医治。你若再犹豫耽搁,她只怕活不了多久。”
妇人抬头看向他们的眼睛,颤抖着站起身子,将女儿放在石板上躺着。忽地一声凄厉哭喊,提着钢刀朝尚有几口气的土匪奔起。
“噗,噗...”
一刀接着一刀,直到砍得没了力气,将土匪剁没人样,身上沾满喷溅的鲜血,妇人才力竭晕倒。
耶律南仙钻出轿厢,戴着紫纱斗笠,立在马车上,不禁玉手掩着琼鼻。
夏冲也杀得一身血,见皇后出来,便问道:“娘娘,土匪皆已伏诛,尸体遍地,此处挨着水潭,微臣恐生瘟疫,不如将尸体都烧了。”
耶律南仙点头,“你看着办。”
随即,她看向坐在水潭边上脱衣洗脸的儿子,玉容露出微笑。心道果然是她生的,杀伐果断,干净利落。又怀着一颗侠义之心。
夏鄢落地,与兄长将土匪尸体搬作一堆,去林中拾来干柴,倒上灯油点燃。
妇人悠悠醒来,便闻着肉块烧糊的味道。她亲人尸首尚在。
玉昭言为女娃洗净身子,在她撕裂的下阴抹了些密制药膏,有愈伤消炎之效果。又将剩余的药膏赠与妇人,叫她好生照顾女儿。
“如今你也算报了仇,这是从土匪身上搜来的银两。”玉昭言拎着一袋子重物交给妇人,“既然还有亲人,便去投奔,好生活着才是。你丈夫也不愿你同女儿赴死。”
陈湛非换了身衣裳,脸洗干净,道:“若此地活不下去,可携着亲友南下湘南府麓灵山下,可得生机。”
“多...多谢二位少侠。”妇人跪谢。
随后妇人抱着女儿随他们下了山,回到村中,邀父老村邻为丈夫,亲人收尸。
陈湛非一行并未过多停留,午时途径一方小镇,才停下歇息。
第三十三章
原以为战乱波及,此地会民生凋敝,未曾想一入镇中,竟是一派繁荣景象。
盐商,茶队,马队,经过此处住店歇息,或者干脆就地交易。往来除汉人以外,还有不少前来贩卖山货的苗民,瑶民。
陈湛非一打听,才知道此地名曰黑崖镇,隶属永顺宣慰司所辖。过来永顺宣慰司地界,就是渝州了。
耶律南仙虽暂时隐去皇后身份,亦不能抛头露面,叫凡夫俗子见着。夏鄢向店家包了一间二楼客房,自个守在外面,好叫皇后休息。
玉昭言,陈湛非,夏冲三人浑然不忌,坐了一桌,点了四五个菜。
“哎,小子,你过来。”陈湛非朝一穿着破烂的,脚踩草鞋的小厮勾手。
那小厮十四五岁模样,一手捂着肚子,笑呵呵跑到陈湛非跟前,点头哈腰道:“公子,您叫我?”
陈湛非抓了两个馒头给他,又甩出二十几文钱。
他指着自己一行的几匹马,“看到那六匹马了没,去打水给它们喝好,再买一袋豆子混着盐喂,然后边上守着一个时辰,不许任何人靠近。时候到了还有打赏。”
小厮咬了口馒头,点头道:“小的这就去。”
他三人吃着菜,没一会儿便来了一群贩盐的商队,领头的掌柜,加上脚夫,一共二十六人。其中还有一对男女。
男子头戴竹笠,一身黑衣黑鞋,手里提着把燕翎刀。身旁瘦弱的女孩十六七岁,步子虚浮,面色泛白,显然是有病在身。眉眼间与黑衣男子有几分相似。
果不其然,女孩随男子坐下后,便叫道:“哥哥,我渴。”
黑衣男子还未开口,盐队掌柜便朝客栈小二唤道:“小二,先给这位小姐来杯糖水。”
接着,盐队掌柜又招呼黑衣男子坐下,看得出来,他对这兄妹二人颇为尊敬。陈湛非三人还以为黑衣男子才是盐队的东家。
脚夫们人数众多,身份低下,不被允入店中,一个个卸下装盐的背架,歪七倒八地躺在店外的大树下。盐队的一个伙计给了些铜板,叫街上卖凉茶的小贩端凉茶与脚夫们解渴。
凉茶小贩乐得脸上开花,还愁没人买茶,没想到盐队一来,就卖完了。
“咳,咳...”病弱少女饮了口糖水,连着咳嗽几下。
“棉锦,慢些喝。”黑衣男子一脸忧心,左手轻抚妹妹的脊背。
“哥,我没事。”名叫棉锦的少女抬起头,小小的脸儿挤出笑容。
“唉。”黑衣男子轻叹一声,道:“再坚持住,等到了湘南,就能治病了。”
盐队掌柜道:“是呀,听说湘南府的麓灵派可是传承四百年的名门正派,其中医术也相当了得。吕少侠与吕姑娘到了那边,可上山拜访,寻医问药。”
“嗯?”
陈湛非三人同时看向黑衣男子那一桌。
陈湛非几乎就要表明身份,确被玉昭言拦住,眼神示意他不要浮躁。
那盐队掌柜也是走南闯北出来的,见邻桌三人气宇不凡,皆带着刀剑,想来也是武者。便厚起脸皮攀谈,自我介绍起来。想着若是这三人同往湘南,也好一起搭个伴,如此一路就安全得多了。
听闻对方不是去湘南,盐队掌柜顿感失望。
“前往湘南,一路豺狼虎豹,盗贼流匪,钱掌柜一行还请多家小心才是。至于我等要往何处,还恕实难相告。”玉昭言道。
钱掌柜一听武陵府,湘南府也不太平,顿时吓得面色有些难看。
同桌的黑衣男子饮了口茶,道:“钱掌柜放心,有我吕某人在,寻常盗匪不必放在眼里。”
钱掌柜笑道:“那是,那是,吕少侠可是蜀中唐门高手,莫说寻常盗匪,就是那些旁门歪道之徒,也不是您的对手。来来来,吃菜,吃菜。”
众人各自吃着饭菜,不在言语。
不知不觉地,原本炎热的天气凉爽了不少,徐徐凉风吹来,光色也暗淡了些。
一盐队伙计走到钱掌柜身旁报告,说天色有变,恐下大雨。钱掌柜吩咐伙计赶紧带人用油布包好盐块,搬进客栈的仓房中。
未见,雷声轰鸣,果然下起了雨。陈湛非招呼看马的小厮将马儿牵到客栈旁的马棚里避雨。
三人将将吃饱肚子,正欲上二楼歇息,忽听客栈外有大队人马赶来。
来着皆穿蓑衣,戴着斗笠,手中提着钢刀。一个个横行霸道,将躲在客栈门边躲雨的脚夫踢开,闯入堂内。
“掌柜,赶紧上酒上菜,耽误了爷爷的时辰,要你的小命。”一个蓑衣男子指着客栈掌柜呵道。
“哎,是是是,这就上菜。”柜台后拨着算盘的掌柜吓得哆哆嗦嗦,赶紧吩咐小二叫厨房抓紧做菜。
方才说话的蓑衣男子扫了眼堂内食客,叫道:“这间客栈我们黑羽门包了,不想死的赶紧滚。”
几个食客见状,赶紧起身走人,从侧门冒雨跑了。
唯独陈湛非三人,以及钱掌柜那一桌还没动。
钱掌柜看了眼自称黑羽门的蓑衣众,起身朝黑衣男子小声喊道:“吕少侠,是黑羽门的,我们不如先上二楼,可继续进食,也方便吕小姐休息。”
“嗯?”为首的蓑衣男子走上前,拔出刀指向钱掌柜,“二楼也不许去,赶紧滚。我们少门主还要休息。”
“大爷息怒,这是贵门的路贴。”钱掌柜从怀里摸出一张信纸,“我等先前已上供过路税金。此刻屋外大雨,还请少帮主行个方便。”
蓑衣男子湿手捏着路贴左右看了两眼,却是皱起眉头,原来他并不识字。便走到另一桌已坐下,面容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身边,将路贴呈与他看。
年轻男子便是黑羽门少门主。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就是永顺宣慰司宣慰使的外甥。故而年纪轻轻便目中无人,骄横跋扈。
“既缴了路税,允他们住一间客房。”黑羽门少主道。
“是。”
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更何况只是陪同盐队去往湘南,吕棉锦兄长虽不把什么狗屁黑羽门少主放在眼里,但也不想病弱的妹妹受惊。只得起身扶起妹妹,随钱掌柜上二楼。
“喂,你们三人为何还不走?”蓑衣男子摘下斗笠,上面的雨水溅了一滴落在陈湛非手背之上。
陈湛非一怒,手中长剑脱鞘,发出铮鸣之声,只是剑身将将脱出二寸不到,便被二师兄伸手压下。
见状,堂内的黑羽门门徒立时站起,皆拔刀相向,将他三人围得水泄不通。
客栈掌柜瞧着双方剑拔弩张,哪里还敢劝说,自个拿着账本遮住脸,蹲在柜台后面。
玉昭言起身拱手道:“我等尚有家眷在二楼客房歇息,还请少门主稍等片刻,在下这就上楼,将她们带下来,不耽误您休息。”
黑羽门少门主没回话,甚至一个正眼都没看,只顾着喝小二端上来的酒。
陈湛非已然杀意暴起,但他明白二师兄的考量,只得压住脾气,不敢妄动。
什么狗屁黑羽门?陈湛非初听,差点没笑出声。要说他俩的麓灵派和吕平的唐门,哪一个不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名门正派。目睹先天境大圆满的二师兄对一个小小的黑羽门少主恭恭敬敬,陈湛非心头甚是郁闷。见师兄上楼,心想还得打一架。毕竟皇后娘娘怎会为一江湖小派屈尊让位。
屋外雨势小了些。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二楼木梯处响起脚步声。陈湛非一听就知道师兄下来了。不过似乎还有皇后,两个宫女,以及夏鄢的步子。
他抬头一看,瞬间难以置信地盯着木梯上缓缓走下的几人。
耶律南仙记住了黑羽门这个名字,低头的一瞬间,也记住了黑羽门少主的模样。在她眼中,这些披着蓑衣的黑羽门门徒皆已成死人。
大宁朝廷本就与永顺宣慰司有恩怨。十年前,永顺宣慰司宣慰使杨雄弼背叛大宁朝廷,佣兵自立,后又归附大西军。此时虽仍居永顺宣慰使之职位,但早就成了大西国的宣慰使。如今他的外甥又冒犯了自个,一向有仇必报的耶律南仙自然不会放过杨雄弼一族。
不过身为皇后,是非轻重,耶律南仙自有考量。前往渝州招抚大西军四部人马,才是事关天下存亡的大事,她不想因为一个小小的黑羽门耽搁时候。
夏冲也不可置信地与陈湛非对视了一眼,皇后居然下楼了!二人当即起身恭迎。
莫说耶律南仙,就是她身后的明姝和揽月,也是不可多得的小美人。负责殿后的夏鄢容颜也算得上漂亮。小小一间客栈竟藏着四个姿色上乘的女子,黑羽门一众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耶律南仙款款下行,一身锦衣华袍,金色绣彩鞋子,端的光彩耀人。更有香风徐徐散来,闻得人心醉神迷。紫色轻纱之下,难掩天姿绝色。
玉昭言提着剑,朝六师弟与夏冲递了个眼神,拱手冲先前的蓑衣男子道:“我等这就离店,还请贵门让一让。”
蓑衣男子看向少门主,却见他端着杯酒起身走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耶律南仙。彷佛猛兽盯着肥美的猎物一般。
“在下黑羽门少门主杜聪,欲邀夫人共同饮酒,还请入座。”他走到耶律南仙身旁,无所顾忌地抬手,想要掀开她面前的紫纱。
玉昭言急忙拦住他,道:“少门主,我等还要赶路,亦不想打扰您清净,还请行个方便才是。”
杜聪笑了笑,“这黑崖镇就是我黑羽门的地盘,还有我得不到的东西?少不识抬举,这四个女人,我都要了。”
从始至终,耶律南仙都未正眼瞧过杜聪一眼,她面色如常,凤眸看着客栈外淅淅沥沥的雨滴。
夏鄢狠狠瞪了杜聪一眼,手已经握着刀柄,只待皇后一声令下,宰了这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玉昭言盯着杜聪,压着脾气从钱袋里摸出两锭纹银,道:“都怪在下忘了规矩,这是一百两纹银,还请少门主笑纳。”
“一百两纹银就想要我放弃这般世间难寻的美人,你当我是傻子?赶紧滚,尚且留你们一条狗命。莫扰了我与美人的心情。”
接着,杜聪喊道:“焦和,把银子收下,撵他们滚。”
“是。”名叫焦和的蓑衣男子上前一把夺过银子,提到大呵,“我们少门主心情好,你们还不滚。”
玉昭言目露杀意,冷冷盯着焦和,心里盘算要不要把自己麓灵派掌门弟子的身份亮出来,好叫杜聪这班黑羽门众知难而退。他正欲开口,忽听二楼栏杆处声音响起。
“杜少主,人家既已贡了路税,何必纠缠不放。黑羽门也算江湖名门正派,该守江湖规矩才是。况且令舅还是宣慰使大人,想必杜少主不会做出强抢他女眷之事吧?”
焦和怒道:“你是何人,怎敢在此造次?”
众人抬头一看,原是先前上楼的黑衣男子。只见他一拍栏杆,跃身跳下,平沙落雁般跳到杜聪身边。
“你...你想做什么?”杜聪吓了一跳,看着男子手里握着的燕翎刀,“既知我是黑羽门少主,胆敢冒犯。”
黑羽男子抬起头,冷冷道:“在下蜀中唐门弟子,吕平。”
“吕平。”陈湛非仔细打量着黑衣男子,虽说未曾谋面,但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
杜聪的狗腿子焦和畏惧道:“你就是江湖人称飞刀无命的吕平?”
“正是。”吕平回道。
杜聪嚣张惯了,自小就在黑羽门势力下的一亩三分地横行霸道,虽也曾听说过吕平飞刀无命的名号,但眼下以为在自个地盘里,岂能怕他。更何况木梯上站着的美人可遇而不可求,他怎会甘愿放过。
杜聪正欲口出狂言,焦和将他拉到一边,附在其耳边小声嘀咕。杜聪眉眼窃笑,回头看了眼玉昭言一行人,自以为聪明地笑道:“既然吕大侠说了,我杜聪就卖他一个面子,你们走吧。”
黑羽门门徒让出一条路,玉昭言与陈湛非一左一右在前,夏冲兄妹在后,护着耶律南仙出了客栈大堂。
雨虽停,但地面积了不少水。陈湛非等踏步水中,懒得顾鞋子湿否。皇后抬起脚,望着映出人影的水面,又放下。
此刻客栈屋檐下,草棚里避雨的脚夫们瞅着里面冒出一位大美人,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
玉昭言道:“娘娘稍等,草民这就将马车牵来。”
“不用。”耶律南仙道,“你,将本宫抱过去。”
她看着陈湛非,目光中显露出慈爱之情。后者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两个宫女和夏氏兄妹亦诧异地看向陈湛非,他竟然能触碰皇后万金凤体。
陈湛非抬头看了眼皇后,道:“敢问娘娘,您说的可是草民。?”
耶律南仙点头,甚至主动抬起芊芊玉手。陈湛非见状,哪敢不从,更何况皇后娘娘还是为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抱了又不吃亏。他稳了稳鼻息,靠近耶律南仙,一手揽住她的肩背,一手低腰勾着她双肢腿弯,将人抱起,缓缓走出去。
玉体散发着盈盈温香,嗅着叫人沉迷。便是穿了几层布帛,陈湛非依旧能通过手掌,双臂以及胸膛间有限的接触感受到皇后细腻柔滑的肌肤。他甚至感受到行走时,皇后胸脯上那对饱满乳球的晃动带来冲击感。
玉昭言将草棚下的马车牵出来,顺手赏了看马的小厮十几文钱。
“多谢公子,公子一路顺风。”小厮接了铜板,不停鞠躬道谢。
揽月,明姝见小厮头发被雨淋得乱糟糟一团,忍不住笑出声。走在后面的夏鄢直接掏出一两银子扔给他,叫他买双新鞋。小厮捧着银子,顿时跪倒在地,以头抢地。
“多谢小姐,小姐万福。小姐日后必封诰命,生子个个人中龙凤。”
夏冲道:“不必磕头,男儿膝下有黄金。”
“是是是,小的这就起来。”小厮沾了一身泥水,一边流泪一边望着那辆华丽的马车缓缓离去。
云销雨霁,天光散来,他呆呆地看着三个逆光骑与马背上的男子,只觉得风光无两,心中羡慕不已。直到一行人已经消失在街头,他这才紧紧握着铜板朝米铺奔去。至于那带着香味的一两银子,他悄悄含在口中
25-03-24
,生怕掉了。
“哥哥,家里终于有粮食了。”一个赤脚踩着石板,身上只披着一件破旧抹布的女孩说。她看着哥哥手中提着的粮食袋子,消瘦的小脸上露出无比幸福的笑容。
小厮领着妹妹往家中走着,忽而听一阵极速的马蹄声掠过。抬眼一望,竟是黑羽门的人。
“他娘的,我杜聪看上的女人,还跑得了?”为首一人面色狠戾,一边挥鞭,一边叫道,“兄弟们,给我抓住那几个女人。除了最漂亮那个,其他三个随你们怎么玩。”
少年有种不详预感,“是公子他们。”
下一刻,他将米袋子塞给妹妹,踩着破烂的 草鞋追随着马队跑去。
“呼,呼,呼...”
雨后凉爽的清风吹在少年脸上,他大口呼吸着,还好之前啃了两个馒头,能跑得动。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跟着跑去。黑羽门是这片地头上的土霸王,平日鱼肉乡里,强取豪夺,无人敢吭声。他一个快要饿死的穷小子,竟想着去救给他银子的恩人。他明白自己根本没有那个能力。他管不了太多,就算不能救人,帮忙收尸也算报恩吧。
少年四肢修长,天生擅跑。一口气追出好几里地,仍不觉得累。当他跑过一小片树林时,忽而听着前方哭喊声。
第三十四章
“啊啊...”
好似鬼哭狼嚎一般的声音传来,少年抬手遮住眉眼,这才看清前方景象。
只见那方才还一脸嚣张得意的黑羽门少门主此刻浑身血色,鼻涕眼泪混流脸上,骑马狂奔,大张着嘴,胡乱哭喊,听着好似太监般尖锐。
“我可是黑羽门少门主,你们敢杀我,我爹和我舅舅绝对饶不了你们。”
杜聪慌张朝后看了一眼,见那一黑一白,彷佛索命无常的两个杀神飞身而逼近。死到临头,不忘提起他爹和舅舅名号。可身后那两人依旧提着剑,踏空朝他追来,未见着半丝犹豫。
少年看的清楚,那飞在空中,身形飘逸的两个人正是先前赏他钱的公子。
眼见杜聪骑马撞来,少年急忙闪到一边。
“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给你们银子,给你们女人啊...”
那马向前奔着,背上人却不见了。
少年看得清楚,飞在空中的白衣公子伸出右手一抓,倏然将杜聪吸到手中,狠狠扔在路上。接着,他亲眼目睹了一场血腥残忍的虐杀。
杜聪匍匐在地,口中喷出鲜血。他如同王八似的,挣扎了半天,才勉强以手肘撑地跪起。
“你说你,惹谁不好,惹我二师兄。他可是先天境大圆满高手,说不准随时突破至真人境。在我们七个师兄弟姐妹中,他是唯二有资格继承掌门之位的人,平日里我都得对他恭恭敬敬,你区区一个什么狗屁黑毛...哦,黑羽门少门主,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对他出言不逊。你还真当客栈里,我们怕了你不成?我二师兄为人谦和,性情温驯,纵然你三番两次挑衅,他亦一忍再忍。你这蠢货还敢追来,妄图我家夫人。”
“啪啪啪。”
陈湛非用剑拍在杜聪脸上,笑道:“你惹我二师兄就算了。一求饶,他大概会饶过你,可我那位万金之躯的夫人,你竟然也敢染指。我可以让你死个明白,冒犯了她,你黑羽门上下所有人,以及你舅舅,永顺宣慰司宣慰使大人,杨雄弼全族,也活不了多久了。也不对,若是漂亮的女眷,我会尽力收下的。”
“二...二位麓灵派的少侠,在下实在有眼无珠,不知您二位光临此地。只求二位饶...饶我一条狗命,我必回门设宴款待,赠金银美人,向二位,啊还有,还要向那位夫人道歉。”
杜聪恐惧至极,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手下是如何被眼前这二人还有另一对兄妹残杀殆尽。他畏惧地看了玉昭言一眼,想起方才手下焦和遭他抛入空中,然后当着众人的面,一掌隔空轰成血雾。
“玉...呃...咳咳。”
杜聪将将开嘴,玉昭言就提剑刺破他的舌头,从下颌穿出。玉昭言剑还未拨出,陈湛非手中黑剑轻轻一滑,剑刃将杜聪喉咙割出一个小口。杜聪口鼻冒血,一手捂着无罪,一手捂着喉咙躺在地上打滚。
师兄弟俩继续对这个黑羽门少门主发泄怒气。陈湛非挑断他的脚筋,玉昭言则刺破他的两颗眼球。接着又挑断杜聪两条手筋,令起既不能言语,亦不能视人,更无法动弹。
陈湛非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玉昭言则始终冷淡着脸。
一旁的少年被吓得颤抖着身子,每当看到两位公子要用剑刺入杜聪身体时,便闭上眼睛。
最后,杜聪被陈湛非一脚踢飞半空。师兄弟一齐出掌,猛烈的罡气迸发,将杜聪尚有几口气的身子轰成血雾。
“砰。”
少年听到类似沙子洒落在地上的声音,睁开眼,杜聪已经没了踪影,只剩飘散空中的血腥味。
“你,叫什么名字?”陈湛非用绸布擦拭剑身,朝路边的少年问道。
“我...我没有名字,大家都叫我韩六。”少年战战兢兢道。
陈湛非笑了下,道:“师兄们都叫我小六,你也叫六,看来我俩还挺有缘分。哎,你怎的跑到此处来了,莫非黑羽门的人是你带来的?”
“不...不是。”少年韩六急忙否认,接着磕磕绊绊将追来的原因告知陈湛非他们。
这时,夏冲骑马赶来,手中还牵着陈湛非与玉昭言的坐骑。
师兄弟俩骑上马,陈湛非攥着马缰,意气风发地对韩六叮嘱道:“我们还有要事,你自当绕其他路返回家中,以免遭黑羽门的人抓住盘问。若是遭盘问,就一概不知。不是我们免得麻烦,而是在保护你。有缘再见了,小子。”
“公子一路顺风。”
直到三人骑马远去,少年这才后悔没有下跪拜师,若学的他们十分之一本事,也不叫人欺负自己与弟弟妹妹。他听从在陈湛非的话,拐入树林里,寻了条小路朝家中跑去。
“二哥,我们这算不算与黑羽门结仇了?”陈湛非问道,清风拂了,身上的火气渐渐消散。
“这还用问。”玉昭言目视前方,迎着阳光,眸子平静如水,他道,“结仇了又如何?杜聪他爹要是敢寻来,我也要训他教子无方。他若不服,灭他满门又如何。”
“二哥说的是,到时记得带上六弟我,多少也能助你一臂之力。”
“哈哈哈,你这家伙,惦记着杜聪族中女眷不放是吧?好好好,若真有屠黑羽门那一日,杜家族中女眷全部留与你处置。不过话说回来,万一黑羽门有几位隐世高手,只怕到时跪地求饶的就是我们了。”
“二哥先天境大圆满,灭一个小小的黑羽门有何惧哉?”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万一打不过人家,又作如何?”
“嘿嘿,那自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咯。”
“哈哈哈。”
傍晚日落,行至一处宽阔水泽边。血色残阳铺在水中,晚风吹来,荡起无限粼粼波光。可见远处小舟划过湖面,沙鸥翔于高空。正所谓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途中路遇一樵夫,言此湖名为玄泽,乃乌江分支,可乘船前往乌江。
接下来,是走水路,还是走路陆,几人产生了分歧。
陈湛非从渔夫手中买来三条大鱼,又砍来新鲜竹子,插着鱼肉熏烤。
吃饱肚子,开始商议明日路程。
“若是选水路乘船,娘娘的銮驾只能留在岸上,怕是无处安放。到了乌江,水流湍急,多险滩暗礁,且逆流而上,自然还须上岸行路。”夏冲道。
“湖上只见小舟,若有大船,想来除了人马,娘娘的銮驾也可放得上去。”玉昭言道。
耶律南仙坐在轿厢入口处,面前摆着一张紫檀木矮桌,桌面放着几个茶杯,宫女揽月提着紫砂壶,将茶水倒入杯中,明姝先将倒一杯茶奉给皇后,再一一端给其他四人。
耶律南仙听完二人的话,不置可否,她看向亲生儿子,问道:“陈湛非,你以为如何?”
“回娘娘,草民以为二师兄与镇抚使大人皆言之有理。换作我,自然是选水路。毕竟陆路颠簸,有些路段还需爬山过岭,哪有水路方便。方才我二师兄言,若有大船能装銮驾者,便选水路。而之前所见,湖面不过都是些打鱼的小舟。”
“所以,你建议选陆路?”耶律南仙抿了一口茶水。
陈湛非摇头,“先前那黑崖镇不少商旅云集,其中多数自益州,南中,夜郎三地而来,所带货物甚多。故草民猜测,这玄泽上大概有运送往来商旅的大船。为了不耽误时辰,好做打算,草民想稍后与二师兄去往这玄泽周边村寨打听打听。”
耶律南仙点头,“就依你所言。另外,你与玉昭言以后对本宫,不必自称草民,称臣即可。”
“谢娘娘恩典。”
师兄弟二人异口同声,跪地行礼。随即,他们离开宿营的地方,前往附近村寨打听。
半个时辰后,二人带来好消息,玄泽上果然有接送往来商旅及货物的大船。只不过要抵达码头,还需沿官道西行三四里路。
竖日一早,天色微茫,一行人早早出发,赶到码头。
远远一瞧,大船小船十来艘。大船三层,长四丈,宽不足两丈,挂着风帆。一艘大船,装七人六马,以及皇后銮驾,绰绰有余。
只是,那码头管事的,怎么好像黑羽门的人?
陈湛非定睛一看,那就是黑羽门的人。不过左看右看,也不见着什么通缉令。似乎只是正常的查验货物,收取运金罢了。
免得遭埋伏,陈湛非特意向上岸的商人打听了一下,黑羽门的人没什么异常。
又故意试探一番后,他们花了一百两银子,租了条大船,前往乌江。这其中,船主自个留下五十两,另外五十两交给黑羽门作保护费。
在玄泽上跑船,那船主也不是什么好人。一艘大船只不过载了七人六马,以及一辆马车,就敢叫价一百两。平日里往来,就是载满人和货物,一趟也就是三十两银子。见陈湛非他们穿着不菲,又是外地人,便狠狠敲了竹杠。
没想到玉昭言开口就答应,当即拿出两锭纹银给他。船驶了一半路程,船主贪心不足,想着再敲诈一百两,还免得叫黑羽门的见着。岂不是赚大发了。
此时正值午时,湖面微风。船主叫船工停下船桨。
船舱,陈湛非一手抓草喂马,一手伸着指头掏耳朵。
“再添一百两?”他问。
船主矮小精瘦,露着满口黄牙,道:“唉,公子,不是在下贪心。实在是风向有变,只能靠船工划桨逆风而行。如此,就须耗上不少力气。呃,若是不多给工钱,船工们必定不愿出力。只怕天黑之前都难抵达乌江码头。”
陈湛非盯着船主,冷笑道:“先前谈好的价格,路程过了一半,便要加价。我说你这船主是想趁我们上下不得,又急着赶时间,只能乖乖掏银子是吧。”
“嘿嘿。”船主耍起无赖,两手一摊,“若无银两,喊不动船工,在下一人也没法子划动船啊。”
“嗯,那好。”陈湛非突然点头,“就依你,不过银子等上岸再给。”
“公子,这可不....”
船主话未说完,忽听船外传来叫喊声。
“停下,赶紧给我停下,我们是黑羽门的人。”
“马四,给老子叫你的人把船停了,胆敢违令,今日就沉了你这艘破船。”
“兄弟们加把劲划船,抓住杀了少门主的凶手,门主大人重重有赏。”
...
船主一惊,马四?不就是叫他。
陈湛非几步踏上甲板,便见着湖面飞速划来五六只小艇,如豺狼恶狗似的将脚下这艘大船围住。
“砰,砰...”
黑羽门的人还带来火枪。
“唉,看来又有人来送命了。”陈湛非嘴角轻笑,右手按在剑柄上。
一看,二楼歇息的耶律南仙已经站在围栏边,凤眸冷冷看着小艇上的黑羽门门徒。夏鄢已经拔出长刀,护在皇后身旁。
船主马四瞧着船首右侧,小艇上立着的一黑脸汉子,拱手道:“这不是冯五爷吗?先前码头载人,我已交了船税,分文不少。不知道你这番追来,所为何事?”
那黑脸冯五没搭理马四,将收下递来的画纸卷开,一一和船上的陈湛非一行人对比。
冯五脸色大怒,竟完全一致,他一把撕碎画像,指着陈湛非等人,大喊:“给我下船。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杀我黑羽门少主。待到了门主面前,必将你等千刀万剐。”
接着,冯五命手下将火枪与弓弩瞄准陈湛非他们。
“慢着。”陈湛非伸手道,“无凭无据,污蔑我们杀了你家少主。我看是盯上了我们身上的银两,想杀人越货罢了。”
“哼,还敢狡辩。”冯五伸手直指陈湛非,“客栈的人都交待了,我家少主出了门,就是骑马朝你们追去,路上还有他衣物的碎片。不是你们杀了他,又是谁?”
玉昭言走到师弟身旁,收起扇子,居高临下看着冯五,那你可知你家少主是如何死的?
冯五一惊,对方居然承认了。那也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门主下的令。他也不啰嗦,当即要令手下开枪放箭。
“给我杀...”
“砰。”
马四见状,正抱头准备趴下,不料手还没放在脑袋上,就见玉昭言化手为掌,朝冯五猛击。下一刻,他亲眼目睹冯五一个活生生的人,好似火药管子似的瞬间炸开,变成一团血雾。
“啊...咳咳...”
马四吓得失去神智,张嘴大叫,浑身抖如筛糠,膝盖一软,跪在甲板上。他叫了没两下,忽而觉得嗓子好似卡了个糖丸。吐出一看,哪里是什么糖丸,分明就是一颗沾着血的人眼珠子。
“呕...哇。”马四低头狂吐,连昨夜吃的饭也吐了出来。
再看黑羽门的冯五,哪里还有他的影子,莫说他本人,就连他方才所踩的船头也被轰成木屑。小艇很快没入水中。
“砰,砰...”
火药炸开,一颗颗铁丸飞速射来,陈湛非伸手一抓,反手便甩回去。
“啊...啊呀...”
“叮,叮。”夏鄢挥刀挡下两只剑,“娘娘暂避。”
话毕,她提刀跳过围栏,落在大船左侧一艘小艇上,挥刀便砍。只见人头飞落湖面,热乎乎的鲜血喷流如柱子,不多时就将小艇上七八个人全部杀尽。接着拾起艇上一把钢刀,朝同侧靠近船尾的另一艘小艇甩去。
“噗...轰。”
那甩出去的钢刀转如飞轮,先是将一个黑羽门门徒迎面劈成两半,再将那小艇木板穿出一个大豁口。艇上五六人不多时随之没入水中挣扎。夏鄢本想划艇过去将他们一一宰了,瞅见脚下小艇上散落着弓箭,便放下刀,弯腰拾取,瞄准落入水中的黑羽门门徒。
“啊,女侠饶...”
“咻。”
一箭射穿一个黑羽门门徒的脑袋。立马又射出一箭,射穿另一人心肺。没几时,落水之人全被她射死。
大船另一侧,四艘小艇上亦无人幸免。
陈湛非靠着桅杆,以手扇风拂面,看着湖面漂着的尸体和残肢碎肉,摇头道:“这大白日的,还有人来寻思,莫非想不开?”
夏冲举着绣春刀,一边用帆布擦去血迹,一边笑道:“想来,他们很快就能见到黑羽门少主了。”
“哈哈哈...”
陈湛非仰头大笑,余光瞅到几个躲在舱底探头探脑的家伙。
他喊道:“喂,还不出来看看你们船主,他死了可就没人给你们发工钱。”
日渐西斜,清风拂面。帆布招展,大船快速朝玄泽西岸驶去。船工们挥汗如雨,不要命地划动船桨,生怕慢了几许,就要遭船上那几个活阎王要去小命。
“就快到乌江岸口了,兄弟们加把劲。”
船主马四悠悠醒来,见天上飘着七色云彩,太阳只剩一角挂在山边。
“我说马船主。”
马四听着声音,身体不由自主哆嗦,一转头,便见陈湛非坐在船头,手中不停抛着两颗核桃。
“都快到岸了,你说那一百两银子还要不要给你啊。”陈湛非道。
马四慌忙朝他跪着,双手伏在甲板上,连磕响头。
“哎哟,都怪我被钱迷了眼,半路加价,公子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小的一条狗命吧。我家中尚有八岁老母...”
...
上岸,一行人先是休整半个时辰。打听之后,得知此地名曰兰溪县,虽隶属永顺宣慰司管辖,如今却被大西军占据。沿官道行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天色已黑,月上中天,方才赶到兰溪县城。
大西军守城兵士见有人夜黑入城,还携着刀剑。当即将一行人围住,便要收了武器,强行检查。
直到耶律南仙叫揽月下车递上一封密信,带队的守城把总才下令兵士住手。
“虽有安西将军的亲印手谕,可谁知是不是你们伪...啊哈哈哈,是真的,一定是真的,诸位请便。”
那把总捧着银子,笑呵呵地让出路来,命人打开城门。 [ 本章完 ]
25-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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