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回放她在宝嘉丽套房门
的那句「等你带我去过所
有地方,我们就分手,再也不见面」。是宣誓?还是告别?她真的会走吗?这么
好的
孩,比我小十岁,我给不了她任何正式的身份、任何肯定的未来。她迟早
……会离开的吧。
正这么想着,黑暗里忽然响起她颤抖的声音:
「小龙?」
我什么都没看见。只有一道极短的、冰冷的反光,像毒蛇吐信。
下一瞬,芮猛地向前半步,侧身挡在我身前。
「小龙!」这次不是疑问,是斥责,带着姐姐惯有的威严。
她的右手扬起,果决、迅猛地挥下去——像无数次演练过的那样,像那次拍
掉小龙挥向我的怒拳那样;在两个
相依为命,踯躅独行的十四年里,姐姐无数
次用这只手镇压弟弟的倔强、
碎他的反抗、平息他的愤怒。
但这一次,不同。
黑暗中,一把刀的寒光骤然放大。
「嗤——」
极轻的一声,像蝴蝶振翅,却撕裂了整个夜。
芮的惊呼只来得及在喉咙里成型,就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身子一软,向后倒进我怀里。
我本能地接住她,双手环紧。
然后——热流。
大量、汹涌、黏稠的热流,从她后背涌出,瞬间浸透我的胸
、我的手臂,
顺着指缝往下淌。
那是鲜血。但我看不见一丝一毫的红色。
第四十四章:尾声
两个月后,已是
秋时节。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一丝
冷的寒意,卷起路边
零落的黄叶,像在提醒我,时间从不等
。
我还是坐那趟高铁,穿越漫长的秦岭。窗外山影重重,熟悉得像旧梦。到了
三门峡站,下车后依旧租了车,直奔万荣。小半年过去,这座小县城仿佛被时间
遗忘,一切如旧:街巷还是那些街巷,尘土还是那些尘土。只是这一次,我的车
里,多出了静和逗逗的笑声——一个温柔的陪伴,一个稚气的叽喳,像是要用力
填补什么空缺。
我们先去了后土广场、东岳庙、飞云楼,那些地方我已烂熟于心,可每走一
步,心底总有芮的一道影子在晃;这次我的目的地,并不是万荣,而是上一次,
芮心心念念想去,我却没有带她去的稷王庙。
如今,我带着静和逗逗,驱车八公里,往稷王庙去。晋南地区,素有祭祀稷
王的传统。实际上,在这附近,除了万荣,新绛县、稷山县,也都有稷王庙。我
只是不确定,芮一直想来的这座稷王庙,到底有何特色之处。
车一直开到了村子里;村子里是那种一个半车道宽的石板路,汽车和电瓶车
还好会车;但倘若是两辆汽车相对而行,则非得有一辆车停下来让对方先过不可
——通常就是我让了。常年在上海开车的我,规矩是守的极好的,但车技却不怎
么样;甚至有的时候,还得静和逗逗下车,一侧一后地帮我看着。
导航显示就在村子里一点几公里的地方;可是这一点几公里,我开得是胆战
心惊。以至于到最后,还剩六七十米,要我再拐进一个更小的岔路;我犹豫再三
,终于还是拐了进去;确实也没别的办法,主路就那么宽,我要是停在主路,等
于就是堵了大半条路。
值得庆幸的是,导航的尽
,几户
家之间,居然留出了一小块能停三四辆
车的空地;泥土地面上空
的,一辆车没有。我停下车,逗逗就忙不迭地从车
上蹦下来——她啃着县城买的肯德基大
腿呢,三下五除二,最后两
啃完了,
随手扔进空地上的垃圾桶里。
空地对面,是仿古门楼。青砖灰瓦,木柱撑起,额枋上「稷王庙」三个蓝底
金字,在秋
的阳光下显得有些黯淡。门楼下,两扇木门紧闭着。我和静走近,
前前后后看了几遍:没有售票窗
,没有看门
,也没有电话号码,只有一块国
务院2001年立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石碑,字迹被风沙磨得模糊。
我站在那里,盯着那块牌子,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上次芮恳求我来的地方,
就是这里。她说想来好几次都没来成,她说穿着马面裙,就是为了来这里出片…
…
如果那次我就带她来,后面的是事
,是否会变得不一样呢?
静察觉到我的走神,轻轻握住我的手,没说话。逗逗却已经嘻嘻笑着跑上前
,用小手一推——木门原来只是虚掩,并未上锁。她欢呼一声就冲了进去,像闯
进一个新世界。
静回
看我,眼神里带着询问。我勉强笑了笑,牵起她的手,低声说:「没
事,进去逛逛吧。」
……
揣着满满的期待,我终于走进了那座仿古大门。
一脚踏进院子,我的眼前却只是一片空阔朴素——没有牌坊,没有厢房,甚
至没有树。更没什么惊艳景致,只是一片颇大的平整水泥地。我的心
悄悄落了
几分失望。可抬眼再望,迎面便是一座午门戏台,面阔三间,灰瓦覆顶,古意盎
然,端庄又稳重,这才觉得稍稍有了点意思。
戏台质朴大气,中间却只开了一道一
来宽的门
。光从门
中泄下来,投
出极明亮的斜影。
逗逗天生闲不住,蹦蹦跳跳就先钻了过去,紧接着就听见「嘭」的一声,那
是小孩子轻快跳落在地面的声响。妻子静在一旁微微蹙了蹙眉,跟着也穿过那道
窄窄的门
,追着
儿去了。
随即,我也没有欣赏古建的心思了;我加快脚步,随着她们两个,也钻过了
那门
。
景色立刻就不一样了。
没有太阳。但苍天巨蓝,在世界的上半部分兀自狂欢。
那蓝色,如此浓稠,如此热烈,以至于蓝得发紫——并不像认知中的空空
,而是蓝得极为瓷实,像被
故意涂抹上去似的。
四周安安静静的。没有风,更没有一丝云。
逗逗和静似乎也是被这寂寥的、亘古的蓝所鼓舞,咿咿呀呀地,如冲锋的骑
士一般,一先一后跳下戏台,牵着彼此的手,冲进了后院的空地。空地上仅有的
七八只鸽子,被两个古怪的
所惊吓,扑棱棱地飞起,挥舞着黑白相间的翅膀
,联翩地升高。
于是我看到了那座稷王庙了。那座芮心心念念的稷王庙。
正殿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立在天底下,五开间的匀称比例,严丝合缝,像一首
凝固的诗。庑殿顶的飞檐像鸟儿张开的双翼,舒展得恰到好处,一条正脊平直如
尺,四条垂脊缓缓斜下,弧度完美得无可挑剔,每一根线条都极匀称极舒展,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