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的楼梯是木的,很陡,踩上去会发出一声一声短促的「吱呀」。我记得
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是个小不点,上这个楼梯要小心翼翼地扶着台阶。
她走在前面,我拖着有点晕的脑袋在后面跟着。她裙摆在台阶上方晃,露出
一点脚踝。
走到中间,有一个转弯的地方,她停了一下,
也不回地说:「你小心点,
摔下来就惨了。」
楼梯有点窄,她的裙摆几乎扫到我的脸。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还
有一点洗发水的香味。
酒
让我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又格外迟钝。我能清晰地闻到她的气息,感
受到她近在咫尺的温度,但脚步却不太听使唤,有两次差点踩空。
「别看,认真走路。」
「我没看。」
「你在看我裙子。」
「我在看楼梯,怕摔倒。」
她回
嗔我一眼,但嘴角压不住笑意。
阁楼的门推开,一
不太一样的空气扑出来。有一点木
的味道,还有一点
旧书和洗涤剂混在一起的味道。
斜顶的天花板贴着屋脊,最高的地方刚好过我
顶一点。天窗开在一侧,外
面是海城不太算
净的夜空,一小块黑里挂着几颗星星。
床靠在斜顶另一侧,小木床,床单
净净,能看得出是刚铺的,被子折成
整整齐齐的方块。
角落里靠墙放着一架钢琴,琴盖上有一层很薄的灰,几本曲谱摞在上面。
「就是这儿。」她打开空调,调了个二十六度,风
朝上,「空调有点老,
你要是觉得热就自己调。」
她走到琴边,一边说:「以前我在楼下弹琴,我妈说扰民,就把琴搬上来。」
我走过去,刚要凭记忆按一个中央c,又想到楼下说不定要睡了,只好作罢。
「你现在还弹吗?」我问。
「很少。忙起来就懒。」
她走到窗边,拉了一半窗帘。窗外远处楼顶上的信号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
像某种节奏不太稳定的心跳。
她转回来,看见我还站在原地,伸手拿拿起床
的杯子,去接了半杯温水,
放在床
。
「你先喝点水。」她说,「你刚刚喝了不少酒。」
我坐在床边,捧着水杯,杯
上方飘出一点很淡的热气,温度刚刚好。
「我昨天好像和你说过,」她的手放在我胸
,能感觉到我的心跳有多快,
「小时候我在这里大喊大叫,摔东西,唱歌,他们都听不见。」
「你还说『以前他们不让你自己在上面待着』……」
「因为他们怕我出意外,」她说,「但我现在长大了。」
「所以呢?」
她踮起脚,嘴唇贴着我的耳朵,声音轻得像羽毛:「所以现在,我想在上面
什么,都没
管得了我了。」
我的手扣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带。
「珺,」我说,声音因为酒
而有些晃,「你在欺负我。」
「我没有,」她的嘴唇贴着我的脖子,我能感觉到她在笑,「我只是在陈述
事实。」
「那如果我现在——」
「现在不行,」她突然往后退了一步,「我妈还没睡着。」
「……」
她的指尖在我
皮上转了一圈,慢慢往下滑到我的耳朵边缘,轻轻蹭了一下。
又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我本能伸手去抓她手腕,她却绕过我的手,从床尾走向门
。
「你去哪?」我问。
「送猫。」她说。
我这才发现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上来了,正悠哉悠哉地在房门边蹭门框。
她把橘子从门
抱起来,提到楼梯那边:「走,回去睡。」
橘子好像不太愿意,被她放在楼梯
,停了两秒,扭了扭
,最后还是慢
慢往下走了一点。她看着它走出视线,才转回来。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低
看我,眼睛里那点平时就不太遮掩的狡黠又浮上来。
「嗯,我房间在楼下,隔着一层天花板。」
「隔一层怎么了?」
她眨眼,假装叹气:「好好休息,有
敲门记得开,应该是我。」
「快点来,要是我不小心睡着了就把我摇醒。」
「等我妈睡着。我爸已经醉了,我今天给他倒得酒多。」她又在我耳边说。
然后她站直身体,走到门
,回
看了我一眼。
「等我。」
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轻轻的,像小猫一样。
天窗外面有飞机飞过,红色的航行灯从夜空那一小块长方形里拖过去,留下
一道短短的光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