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将领心中充满了对北军的仇恨与杀意。临时帅帐内,气氛压抑而躁动。
“王爷!北军顽抗,致使我军儿郎死伤枕藉!此仇不报,军心难平!” 百里玄策双眼赤红,声音嘶哑。
“尤其是那些反复无常的漠南部族渣滓!” 韩玉的
绪最为激动,他之前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和羞辱,此刻急欲用血腥来洗刷,他上前一步,厉声道,“王爷!末将建议,将降卒尽数坑杀,筑为‘京观’,以儆效尤!既可慰我阵亡将士在天之灵,亦可震慑河北辽东宵小,使其知我西凉天威不可犯!”
“对!坑杀!”
“筑京观!”
帐中响起一片附和之声,许多将领都被仇恨和战后的
戾
绪支配。
我坐在主位,沉默地听着将领们的咆哮。脸上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
的疲惫与一种冰冷的清醒。目光缓缓扫过群
激愤的众将,最后落在被押解在帐外、垂
丧气的北军降将北俊辉等
身上,又仿佛穿透帐篷,看到了城外那些堆积如山的双方士卒尸体。
半晌,我抬手,压下了帐中的喧嚣。
“带北军降卒,至城墙缺
处集合。另外,” 我的声音平静
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让公孙家的
,还有姬宜白的
报官,把之前投降我军、后又随漠南部族反叛、参与袭击我北线溃兵的那两千多部族兵,全部给我甄别出来,捆结实了,也带到缺
那里去。”
命令传达下去。不久,城墙坍塌的缺
前,一片巨大的空地上,景象分明。一边是六千余名丢盔弃甲、面如死灰的北军正规战俘,被西凉军士持械围住。另一边,则是两千多名被捆得如同粽子一般、满眼惊恐绝望的漠南部族叛兵,被粗
地推倒在地,密密麻麻躺了一片。
四周,是肃立无言、眼神复杂的西凉全军将士,以及公孙家那些心怀鬼胎、暗自观察的族
。
我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寒风卷动猩红的大氅。目光先扫过那些北军战俘,他们中许多
身上带伤,眼神中除了失败者的颓丧,也有着一丝属于军
的不屈与听天由命。
然后,我转向全军,声音借助内力,清晰地传遍全场:
“将士们!幽州已
,此战,胜了!但这胜利,是你们用血
,用
命换来的!每一份战功,都浸透着同袍的鲜血!这份血仇,本王记得!西凉记得!”
群微微骚动,尤其是那些激进的将领,眼中露出期待。
我话锋一转,指向那些北军战俘:“然而,他们!” 我的手指划过北军方阵,“桑弘麾下的北军将士!他们守城,是奉命!他们抵抗,是尽责!各为其主,拼死力战,这是军
的本分,是值得对手尊敬的品质!他们不是反复无常的小
,不是劫掠屠城的匪类!他们是合格的军
!”
北军战俘中,许多
愕然抬
,难以置信地看向高台。
我继续道,声音更加冷峻:
“今
,若我们因他们抵抗激烈,便屠戮降卒,筑造京观。痛快吗?或许痛快。但然后呢?消息传开,从此以后,天下所有与我西凉为敌者,皆知投降亦是死路一条!他们会怎么做?他们会战至最后一
,流尽最后一滴血!因为他们没有活路!这会让我们的统一之路,平添多少白骨?会让多少西凉子弟,枉死沙场?!”
我猛地转身,指向地上那些瑟瑟发抖的漠南部族叛兵,声音陡然变得森寒刺骨:“但是!对于这些
——这些先前已向我西凉表示臣服,领受赏赐,却又趁我军新败,悍然反叛,袭击我溃散同袍,劫掠杀戮,毫无信义可言的渣滓——本王的态度,截然不同!”
我高高举起右手,然后狠狠向下一挥!
“铁鹞子!出列!”
“轰!”
早已在侧翼待命的三百名全身重甲、连战马都披着铁铠的“铁鹞子”重骑兵,闻令而动,缓缓出列,列成紧凑的冲锋阵型。冰冷的铁甲在残阳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魔神。
“目标——叛军阵列!冲锋——踏阵!” 我的命令,冷酷如冰。
“杀——!”
铁鹞子指挥官一声令下,三百重骑开始小跑,加速,最后形成了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碗
大的铁蹄重重踏在冻土上,发出闷雷般的巨响,大地都在颤抖!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在震耳欲聋的铁蹄轰鸣和叛兵濒死的凄厉惨嚎中,这支钢铁洪流无
地碾过了那片躺满叛兵的区域!血
之躯在重甲铁蹄下,如同脆弱的泥偶,瞬间筋断骨折,化为
泥!惨叫声、骨碎声、马蹄践踏声……
织成一曲残酷至极的死亡乐章。鲜血如同红色的溪流,在铁蹄下迸溅、流淌,染红了大地。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当铁骑洪流踏过,那片区域只剩下了一片模糊的、
嵌
冻土的暗红色泥泞,以及零星残
的布片和骨茬。浓烈到令
作呕的血腥气冲天而起。
全场死寂。西凉军士们被这残酷而震撼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许多
脸上的仇恨被一种混合着快意、敬畏与隐隐恐惧的复杂神
取代。北军战俘们更是面无
色,瑟瑟发抖,仿佛那铁蹄下一刻就会落到自己
上。
我再次转向北军战俘,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更重的分量:“你们看到了。对于守信死战的军
,我韩月给予尊重和活路。对于背信弃义、反复无常之徒,我只有铁蹄和死亡!”
我扫过北俊辉等降将:
“北军将士,放下武器,便是我治下子民。过往各为其主,一概不究。愿继续从军者,经甄别考核,可编
我军。愿解甲归田者,发给路费,归还籍贯。幽州文武官员,只要未犯屠戮百姓等十恶之罪,愿效忠新朝者,留任原职或量才另用。家产私财,受律法保护。”
我又看向公孙家众
,语气淡漠:“公孙家助战有功,先前承诺的田宅发还、钱粮安置,会尽快落实。公孙氏子弟,科举、从军之途,一律平等开放。”
最后,我面向全军,朗声道:“今
之后,幽州即定!河北辽东,皆
版图!阵亡将士,厚加抚恤,立碑纪念!有功将士,依律论赏,绝不埋没!望诸位谨记今
之血与铁,戒骄戒躁,整顿兵马,以备来
,廓清天下!”
“王爷万岁!西凉万岁!”
在短暂的沉寂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终于响起,声音中少了些
戾,多了些敬畏与认同。
我站在高台上,望着下方
绪复杂的
群,望着残阳下巍峨却残
的幽州城,心中并无太多波澜。杀戮与怀柔,威慑与安抚,都是手段。通向天下至高的道路上,需要沾满鲜血,也需要闪耀着理
的微光。今
的选择,或许会为明
减少许多障碍。
只是,当目光掠过那片被铁蹄踏成的血
泥沼时,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厌倦,悄然掠过心底。这条路,注定要趟过无数这样的血泊。而那个在朝歌城外,或许正与某
切磋武艺、缝制冬衣的身影,此刻又在想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