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走啊？这都等了多半天了！”
一辆漆皮斑驳、沾满泥点的白色老旧面包车，停在了罗家村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的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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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狭窄的空间里已经塞满了
，各种汗味、土腥味、廉价烟味混杂在一起，闷得喘不过气。
一个约莫五十多岁、颧骨高耸、一脸不耐烦的中年
，扯着嗓子嚷嚷起来，对司机的磨蹭很有意见。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王婶子，就等俩，马上……马上就到了……”
司机也是个五十多岁的
瘦中年男子，留着一撇稀疏的八字胡，回过
来，冲着那陪着笑脸，露出一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额上却也渗出了细汗。
罗隐一家三，挤在面包车最后一排那最
仄的位置上。
母亲林夕月紧挨着左侧的车窗，父亲罗根坐在右侧靠车窗的位置，而罗隐，则如同一块夹心饼里的馅儿，被牢牢地挤在了父母中间的空隙里，前面就是过道。
车里，算上司机，已经满满当当地塞了九个。这辆老旧的面包车核载数，撑死了也就这个数。
但，在车辆中间那排四个座位的狭窄过道上，还空着两个位置——只要放上两个折叠马扎，就能再多塞进两名乘客，多挣一份车钱。
这是跑这种乡下线路的司机们心照不宣的“规矩”。
不一会儿，一阵熟悉的、带着歉意与些微喘息的中年声音，从车外面传了进来：
“不好意思啊……师傅……让你等久了……家里有点事，耽搁了……”
罗隐听到这声音，心里猛地一跳，难道是……他下意识地伸长脖子，透过脏兮兮的车窗玻璃向外张望。
只见一个约莫四十多岁、肤色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健康古铜色、生着一张普通瓜子脸的农，弯着腰，有些局促地从车门处钻了进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包。
果然是娘潘英……
潘英一走进这闷罐子似的车里，目光便如同探照灯般，急切地在拥挤的中扫视。
当她的视线落在后排、被夹在父母中间的罗隐身上时，那双原本带着疲惫和歉意的眼睛，瞬间如同被点燃的炭火，
发出一种难以抑制的、灼热的光芒！
仿佛在一片灰暗的砂砾中，突然发现了一颗熠熠生辉的珍珠！
她惊喜地、几乎是脱而出地呼唤了一声：
“豆丁……”那声音里蕴含的亲昵与思念，几乎要满溢出来。
“娘……”罗隐也有些惊喜，下意识地就想站起身，或者至少打个招呼。
但，他的身子刚一动弹，左侧便传来一道冰冷的、如同刀子般锐利的眼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母亲林夕月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警告与不悦，如同实质的寒冰，瞬间将罗隐那点刚刚升起的热
给冻僵了。
他只能讪讪地、僵硬地重新坐好，低下，不敢再看娘。
娘潘英见状，脸上那惊喜的笑容瞬间黯淡了下去，化作一丝尴尬的、讪讪的笑意。
她连忙移开目光，又冲着罗隐身旁的父亲罗根，挤出一个更加客气的笑容，问了声好：
“罗村长！好长时间没看见你了，在县里忙吧？”
父亲罗根脸上也堆起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点官腔的笑容，回应道：
“可不咋滴？天天忙得脚打后脑勺……潘姐，最近挺好的吧？”
娘潘英飞快地又偷瞄了罗隐一眼，眼中那一丝火热尚未完全褪去，语气却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哀怨，叹息道：
“唉……也不咋好……凑合着过呗……家里那摊子烂事，您也知道……”
父亲罗根的神色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点了点，用一种同病相怜又带着点优越感的语气安慰道：
“理解，理解，谁摊上老李那样的，都闹心……那啥，改天俺见着他，再好好训他一顿，让他收收心，别整天就知道赌……”
娘潘英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训啥呀……屡教不改……狗改不了吃屎……他这辈子，就这样了……哪天喝死在村里哪个犄角旮旯，俺也就省心了，算是解脱了……”
父亲罗根被她这直白的诅咒噎得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笑了一声。
他眼珠子一转，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开询问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闲话的村民听清：
“潘姐，俺听说……你认豆丁当儿子了？”
娘潘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她点了点，又偷偷瞄了一眼面色冰冷的林夕月，脸上的尴尬之色更浓，声音也低了下去，有些心虚地回答道：
“是……就是……就是喜欢这孩子……喜欢得都睡不着觉……所以……就厚着脸皮认了……”
父亲罗根闻言，哈哈一笑，声音爽朗，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好事：
“那敢好啊！那咱两家今后可得多走动走动，不然，白挂着这么个亲关系，不是生分了吗？”
“是是是……您说得对……是该多走动……”
娘潘英闻言，脸上的
霾瞬间被驱散了不少，眉开眼笑，急忙点附和，眼神又忍不住往罗隐那边瞟。>Ltxsｄz.€ǒm.com
“哼！”
一声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冷哼，从罗隐左侧传来。
母亲林夕月别过脸，看向窗外飞逝的土路和荒
，脸上的寒霜几乎能刮下一层来，显然对父亲和潘英的这番对话极其不满。
就在这尴尬的气氛略微僵持之际——“哐当”一声，又一个身影有些粗鲁地登上了车。
同样是一身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皮肤，身形却比潘英
壮得多，个子蹿得挺高，约莫有一米七左右，留着一个硬撅撅的黑色平。
只是那张脸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麻子，让他原本就不算周正的相貌，更添了几分凶悍与粗野。
他一上车，便瞪着一双牛眼，东张西望，视线很快就如同锁定猎物般，牢牢地钉在了后排罗隐一家三身上，目光陡然一凝，里面翻涌着复杂的绪。
泰迪？
罗隐的眼神中，几乎是条件反
般地闪过一丝清晰的厌恶与警惕。
这个总是找他麻烦、觊觎他母亲、又与他有着夺“母”之恨的对，居然也在这辆车上！
“愣着啥呀？赶紧向你罗叔，林姨问好！一点规矩都没有！”
娘潘英见儿子傻愣愣地站着，急忙扯了他一把，低声呵斥道。
出乎罗隐意料的是，泰迪这次居然异常地乖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沉闷。他低下，闷声闷气地、如同背诵课文般说道：
“罗叔好……林姨好……”声音
的，听不出什么绪。
“嗯……赶紧跟你娘找地方坐吧……别挡着道，其他都等急了。”
父亲罗根点了点，算是回应，脸上并没给泰迪什么特别的脸色，仿佛只是对待一个普通的村里晚辈。
而母亲林夕月，却是冷冷地别过了，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泰迪，仿佛他是空气一般。
随着“砰”的一声沉重的闷响，
旧的车门被司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