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我了。”芥芥轻声说,嘴角带着不自觉的微笑,“很轻,像蝴蝶振翅。”
“真的?”让的眼睛亮起来,手更加专注地贴着,“什么时候?”
“下午。我在绣一件小衣服的时候。”
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谏山的手很巧。训练兵时期,我们的制服
了都是他补的。针脚细密整齐,比后勤班的
补得还好。”
芥芥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腹部。地址LTX?SDZ.COm“那这个孩子……也许会继承他的手巧。”
“也许会。”让低声说,“也许会继承他的笑容。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右边脸颊有个很浅的酒窝。”
“我知道。”芥芥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最喜欢他的笑容。”
空气变得沉重。但这次,让没有转移话题,只是将芥芥搂得更紧。“那就让我们记住他的笑容。然后教给这个孩子,怎么像他一样真诚地笑。”
孕五月时,芥芥的腹部已经明显隆起。
衣服需要重新改制,行动也变得笨拙。
让从旧货市场买回一些柔软的棉布,两
在灯光下一起缝制婴儿的衣服——芥芥裁剪,让笨拙地缝边,针脚歪歪扭扭,但每一针都缝得极其认真。
一个雨夜,芥芥从噩梦中惊醒。
她梦见自己在生产,生下来的孩子有着谏山的脸,却用让的声音哭喊。
她坐在床上,浑身冷汗,腹部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宫缩——是假
宫缩,医生说过这是正常的,但疼痛真实得可怕。
让也醒了,立刻坐起身,手放在她隆起的腹部。
芥芥点
,泪水混合着汗水滑落。“我梦见……梦见它……”
“嘘。”让将她搂进怀里,手掌在她背部轻轻按摩,“只是梦。只是梦。”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无数细小的手指敲打着屋顶。
芥芥的脸埋在他胸
,呼吸逐渐平稳。
让的手从她的背部移到腹部,感受到里面生命的蠕动。
“它在动。”他低声说。
“嗯。”芥芥的声音闷闷的,“最近动得越来越多了。像是在练习什么。”
“练习活着。”让说,声音里带着笑意,“练习呼吸,心跳,还有……
。”
芥芥抬起
,在昏暗中寻找他的眼睛。“让,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和我在一起。后悔让这个孩子来到世界上。”更多
彩
让沉默了很久。
雨声填满了沉默的间隙,像一场没有答案的独白。
然后他说:“我唯一后悔的,是谏山死的时候,我没能更早一点推开他。我唯一后悔的,是第一次来敲你的门时,没有更勇敢一点。但这个孩子……”他的手在隆起的腹部上画圈,“这个孩子,我从不后悔。”
芥芥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腹部的最高处。那里,孩子正好踢了一脚,有力的撞击透过皮肤传递到让的掌心。
两
都愣住了。然后让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微笑,而是从眼底溢出的、纯粹的喜悦。
“它认识我的声音。”他说,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的温柔。
“也许。”芥芥也笑了,泪水还挂在睫毛上,“也许它在说:‘别吵,我要睡觉。’”
让俯身,嘴唇贴近她的腹部,轻声说:“晚安,小家伙。好好长大。”
那一刻,芥芥忽然明白了什么是家——不是房子,不是墙壁,不是屋顶。
而是在雨夜里,两个
、一个未出世的生命,在黑暗中互相依偎,聆听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孕七月时,芥芥的身体变得沉重,走路需要扶着腰。医生说她有些水肿,需要多休息。让从兵团申请了更多的假期,几乎整天陪在她身边。
他们会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芥芥的腹部高高隆起,像一座温柔的小山。
让会把耳朵贴在上面,听里面的动静——心跳声,羊水流动的汩汩声,还有偶尔的踢打声。
“它在打拳。”有一次让抬起
,眼睛亮晶晶地说,“以后说不定能当个拳击手。”
“像你一样结实就好。”芥芥抚摸着他的
发,动作温柔。
“不,要像你一样聪明。”让握住她的手,吻了吻掌心,“像你一样坚强。”
孕八月时,芥芥开始准备生产的东西。
小小的摇篮,柔软的襁褓,几件缝制好的婴儿衣服。
让在墙上钉了一个简易的架子,上面放着他从墙外带回来的小东西——一块光滑的石
,一枚奇特的羽毛,一小袋彩色的沙子。
“等它长大了,我要带它去看墙外的世界。”让说,手指抚过那些小物件,“看巨大的湖泊,看奇形怪状的岩石,看谏山最后看到的那片蓝色。”
芥芥站在他身后,手放在隆起的腹部。“它会害怕吗?”
“也许会。”让转身,搂住她,“但我会告诉它,恐惧不可怕,可怕的是因为恐惧而停止前进。我会告诉它,它的两个父亲都曾直面恐惧,然后选择了前进。”
芥芥的脸贴在他胸
,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两个父亲……”
“嗯。”让的手也放在她腹部,“两个父亲。一个给了它生命开始的可能,一个给了它生命延续的可能。两个
都
它,只是用不同的方式。”
这个定义如此简洁,如此温柔,让芥芥忽然觉得,也许一切真的可以这样解释。
也许这个在罪恶感中孕育的生命,真的可以拥有两份父
——一份在记忆中永恒,一份在现实中守护。
孕九月的一个傍晚,芥芥在缝制最后一双婴儿袜子时,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宫缩。
这次不是假
的,疼痛从腰部蔓延到下腹,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用力拧绞她的内脏。
她倒吸一
冷气,针扎
了手指,一滴血珠冒出来,染红了白色的棉布。╒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让……”她呼唤,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
让正在院子里劈柴,听到声音立刻冲进来。看到她的表
,他立刻明白了。
“要生了?”他的声音也绷紧了。
芥芥点
,汗水已经浸湿了额发。“叫……叫接生婆……”
让冲出屋子,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暮色中。
芥芥独自一
躺在床上,疼痛一波波袭来,像
水拍打礁石。
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尖叫出来,手指紧紧抓住床单,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窗外,最后一丝夕阳沉
地平线。天空从橙红变成
紫,然后是沉郁的蓝黑。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冷漠地注视着
间的痛苦与新生。
接生婆很快来了,一个经验丰富的老
,双手粗糙但动作麻利。
让被赶出房间,只能在门外焦急地踱步。
每一次听到芥芥压抑的痛呼,他的拳
就握紧一分,指甲陷
掌心,留下
的月牙形痕迹。
时间缓慢地流逝。
月亮升起来了,圆而明亮,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悬在夜空。
让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