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细细研读，反复揣摩。
指尖偶尔随着图示的线条虚空比划，体内微薄的内息，也不由自主地随着心法的描述，尝试着进行极其细微的、试探
的流转。
每一次尝试，哪怕只是意念上的模拟，都能让她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与轻盈。
仿佛身体内部某些沉睡的、堵塞的通道，被这
全新的理念悄然打通、拓宽。
那种感觉……美妙得令
战栗。
阁内的光线，由那束灰白的微光，渐渐染上了一层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那是云层后太阳艰难透出的些许暖意。
灰尘依旧在光中舞蹈，无声无息。
直到——
“阁主？阁主您在吗？”
锦儿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与担忧，从楼下隐约传来，打
了这片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的、近乎凝固的寂静。
苏青衣猛然惊醒，从浩瀚
邃的武学世界中抽离出来。
她这才发现，脖颈因为长时间保持低
的姿势，有些僵硬发酸，眼睛也因为专注阅读而微微
涩。
她合上册子，将它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握住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在。”她应了一声，声音因久未开
而略显沙哑，却带着一种兴奋。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染的灰尘，将册子仔细地收
怀中，贴身放好。
那淡青色的封面隔着衣物，贴在心的位置，传来一种微凉沉实的触感，莫名地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走下楼梯，回到光线稍亮的一楼。
锦儿正提着食盒，站在门张望，见她下来，脸上担忧之色稍减，却又被她周身那沉浸在某种玄奥思绪中的气息，以及衣袍上明显的灰尘弄得一愣。
“阁主，您……您在这灰尘堆里待了一上午？”锦儿忍不住道，连忙上前，想帮她拍打灰尘。
“无妨。”苏青衣摆摆手，目光却有些飘忽，似乎心神仍有一部分留在那本册子里，“可是午膳备好了？”
“是，早已备好了。
婢见您久不下来，这才上来寻您。”锦儿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苏青衣的怀中，那里似乎微微鼓起了一点，但她不敢多问，“夜姑娘也醒了，正等着您一起用膳呢。”
苏青衣点了点，随着锦儿走出藏书阁，重新锁好门。
外面，铅灰色的云层似乎比清晨时稀薄了一些，透出后方一片惨淡的、白茫茫的天光，并无多少暖意，但至少不再那么压抑得令窒息。
庭院里的积雪开始微微融化，檐角偶尔滴下水珠，落在石阶上，发出“嗒、嗒”的轻响，清脆而寂寞。
回到暖阁，夜红鱼已经坐在了桌边。
她换下了那身染血的紫衣，穿了一身听雨阁备下的、素净的月白色襦裙，外罩浅紫色半臂。
长发并未
心梳理，只用一根同色的丝带松松系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颊边，衬得她脸色依旧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那双桃花眼已经恢复了往
的神采，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灵动。
“苏阁主可真是勤勉，一大早就钻到那满是陈灰的老房子里，莫不是发现了什么前朝孤本、武林秘典？”夜红鱼见她进来，唇角一勾，笑意盈盈地打趣道，语气轻松，仿佛前几重伤垂死的那个不是她一般。
苏青衣在她对面坐下，接过锦儿递来的湿帕净手，闻言，眼帘微垂，淡淡道：“不过是些旧杂记，翻翻罢了。倒是夜楼主，重伤初愈，神倒好。”
“嗐，我这点伤，算什么。”夜红鱼摆摆手，浑不在意，“我们千金楼的姑娘，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命硬，恢复得快。”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苏青衣的脸，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倒是苏阁主，脸色似乎比我还差些，眼底还有青影，昨晚……没睡好？”
苏青衣执箸的手微微一顿。
梦魇的残影，怀中的册子，以及那心法带来的、混杂着亢奋与隐约不安的复杂心绪，在这一刻
织涌动。
她抬起眼，迎上夜红鱼的目光，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劳夜楼主挂心，只是寻常梦魇，无碍。”
锦儿布好了菜，四菜一汤，皆是清淡滋补的时令菜色，热气袅袅。
两不再多言，安静用膳。
席间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夜红鱼吃得不多，但动作优雅，时不时抬眼看看苏青衣，又看看窗外那惨淡的天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青衣则有些心不在焉，中的食物滋味模糊，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怀中那本册子，飘向那些奇诡妙的行气路线，飘向“玉壶冰心，天塌不惊”那清凉而充满力量的幻象。
膳毕，锦儿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夜红鱼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却没有立刻喝。她放下茶盏，看向苏青衣，脸上的笑意敛去几分，多了些认真的神色。
“苏阁主，叨扰数，承蒙收留疗伤，红鱼感激不尽。”她开，声音比平正经了许多，“如今伤势已无大碍，楼中尚有诸多事务，我也该回去了。”
苏青衣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她早知夜红鱼不会久留，千金楼楼主，自有她的天地与责任。
只是此刻听她亲提出，心却掠过一丝极淡的
绪。
或许是这几习惯了这暖阁里多一个的气息，或许是那场梦魇中夜红鱼濒死的模样太过刻，又或许……仅仅是出于对这位亦敌亦友、行事莫测的
子，一丝复杂的关切。
她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淡淡道：“夜楼主要走，自便便是。听雨阁并非客栈，本就不便久留外客。”
这话说得冷淡，甚至有些刻薄。
夜红鱼却并不着恼，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又恢复了那副古灵怪的模样：“是是是，苏阁主这听雨阁清贵得很，我这般满身铜臭、迎来送往的风尘子，确实不该多待，免得污了您这儿的清气。”
苏青衣瞥了她一眼，没接这话茬，而是对一旁的锦儿吩咐道：“去将我药房左手边第三个青玉瓶取来。”
锦儿应声而去，很快捧回一个
掌大小、色泽温润的青玉瓶。
苏青衣接过，递给夜红鱼：“里面的‘玉露回春丹’，每服一粒，温水送下，连服七。对你的内伤有助益。”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容置疑，“伤好之前，安分些，莫要再与动手。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下次未必还有这般运气。”
夜红鱼接过玉瓶，冰凉的玉质触感沁掌心。
她低看了看这价值不菲的疗伤圣药，又抬眼看向苏青衣那张清冷如玉、仿佛永远不会有绪波动的脸，桃花眼中的笑意了些，漾开一层浅浅的、温暖的涟漪。
“苏阁主这算是在关心我？”她歪了歪，语气带着调侃。
“你想多了。”苏青衣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只是不想你死在外面，平白给我听雨阁招惹麻烦。”
夜红鱼轻笑出声，将玉瓶仔细收进袖中，站起身：“好好好，是我自作多。苏阁主的‘好意’，红鱼心领了。定然谨遵医嘱，回去就老老实实养伤，绝不动武。”她走到门，又回过，笑容明媚，仿佛能驱散这冬的
霾，“毕竟，我夜红鱼只是个柔弱的风尘子，哪里会什么打打杀杀呢？保命第一，赚钱第二，这才是我的本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