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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妈妈变成野蛮人部族的神女?(4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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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里面待了很久,久到我数完三千次心跳。

出来时陶罐空了,老的袖沾着一小片湿痕,在火把下一闪,很快被夜风吹

我不知道那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我把那念按进喉咙,和着铁锈味一起咽下去。

——天亮之前,营地醒了。

不是昨夜那种篝火渐熄、声低沉的睡眠,是从最中央那顶大帐开始,层层向外传递的苏醒。

脚步声密集起来,男的呼喊隔着帐幕叠成一片嘈杂。

我听见战马的铁蹄踏过碎石,听见铜釜被架起时撞击石台的钝响,听见孩子们尖锐的笑声——营地里有孩子,这我昨夜没发现。

我掀开帐幕一角。

天边刚泛起蟹壳青,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浸了水的旧棉絮。炊烟从十几处帐顶同时升起,被风压成倾斜的白线,缠进云脚。

不对。

这不是寻常的清晨。

在跑。

一个赤脚少年从我眼前掠过,怀里抱着一捆新劈的木柴,差点踩到我的手指。

他回看了我一眼——我裹紧肩上那张偷来的羊皮,把脸埋进竖起的领

他什么也没说,跑远了。

更多的往同一个方向涌。

我混进群。

羊皮是昨夜从一个醉倒的牧身边摸的,裹在身上有一浓烈的膻腥,压得住我衣服上残存的洗衣气味。

运动鞋太扎眼,我赤着脚,把鞋塞进帐幕夹缝。

泥土冰凉,茎扎进脚心,每一步都像踩在细碎的瓷片上。

我听懂了他们在说什么。

起先只是零星的词,像沉在水底听见岸上有敲石——阿妈,阿勒坦,雨。

后来耳朵适应了这片水域,那些粗砺的音节开始剥落外壳,露出里面的核。

西南山区的音。

我外婆家在南麓,小时候暑假回去,镇上的老就是这样讲话。不是纯正的官话,翘舌音被削平,声像被咬断的棉线。可我能听懂了。

“……神昨夜沐浴了?”“白狼帐的老阿妈亲自送的水。听说那水端出来时还是清的。”“神。神。”说这话的是个抱孩子的年轻,她把怀里婴孩往上托了托,“真的能请来雨?”旁边一个驼背老妪嗤笑一声,露出只剩三颗的黄牙:“去年请萨满,跳了三天三夜,滴雨未见。今年倒是从天上掉下个现成的。”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了吗?是从铁门那边送来的。”铁门。

这个词像一枚冷钉子,打进我的后颈。

老妪被群挤远,我没有追上去。

群越聚越密。我压低身形,借着几个扛木架的高大武士遮挡,从侧面贴近广场边缘。

那不是广场。

是营地中央特意空出来的一片圆形空地,直径约有三十步,四周埋着十几根削尖的木桩,桩顶悬着兽骨和褪色的彩幡。

幡条在晨风里翻卷,露出底下被雨淋过多次的暗褐渍痕——不是血,是另一种更古老的、反复涂抹的颜料。

空地正中是一座祭台。

不,不是台,是一块天然生成的巨型青石,扁圆,表面被千万次踩踏打磨出镜面般的光泽。

石面上凿着极浅的纹路,弯弯曲曲像涸的河床,从边缘汇聚到中央一道的凹槽。

那凹槽通向石沿,末端悬空,底下放着一只黑陶大瓮。

我不知道那凹槽曾经流淌过什么。

此刻它是空的。

我站在群最外围,脚趾抠进泥里,攥紧肩上的羊皮。

鼓声。

从祭台后方传来。

不是兽皮鼓,是青铜——几面巨大的、被火焰熏成漆黑的铜釜倒扣,壮年武士赤膊击打,每一声都像巨的心跳。

咚。

咚。

咚。

群安静下来。

彩幡后面,走出一个

是她。

我的母亲。

她穿着一件我从未见过的衣袍。

不是昨夜那件亮片短裙,不是“蓝月”舞台上任何一套镶满水钻的演出服。

是兽皮——新鞣制的、还带着淡淡硝水气味的鹿皮,缝合处用细韧的筋线密密缀连。

那衣袍几乎没有衣袍应有的样子:从锁骨斜斜切下一道,露出整片左肩,以及左边缘那颗朱砂痣。

腰侧是空的,一条宽宽的缺从肋骨直剖胯骨,露出绷紧的腹肌纹路,和腰窝下陷成的那双小涡。

下身更短。

前后两片窄窄的皮料勉强遮住大腿根部,侧边却是彻底敞开的,从胯骨一路裂到膝弯。

她每走一步,浑圆雪白的侧便从那道裂露无遗,皮随着步态轻轻颤动,像刚刚点好的豆花,还未凝住。

她赤着脚。

脚踝上那截黑丝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细骨珠链,每颗都打磨成扁圆,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泛着青色的光。

她的脸上没有表

没有恐惧,没有屈辱,没有昨夜伏在那年轻王者背上时那层极淡的倦意。

她的眉描过,用某种黑色的矿物末,在眉尾拖出长长一道上挑的弧。

嘴唇也点了红,不是红,是另一种更沉郁的绯色,像压碎的红花籽实抿进唇纹处。

她走向祭台。

群在她经过时齐刷刷低。不是出于尊敬——是畏惧。我身边那个驼背老妪把整个额贴进泥土,背脊弓成虾节,念念有词。

我听清了她的词。

“神……神……”神

这个词从我后颈那枚冷钉子的位置一路往下坠,坠进胃里,坠进肠腑,坠成一块烧红的铁。

她不是。

她只是站在“蓝月”后巷抽烟的

她只是把学费折成小方块塞进中控台缝隙的

她只是会在睡熟时微微张开嘴唇、像个疲倦孩子一样的

她不是你们的神

可她已经走到祭台边缘。

一个老群中走出。

她太老了。

老到我无法估测她的年岁——脸上的皱纹不是网,是裂的河床,一层压一层,把五官都挤成模糊的印记。

脊背弯成直角,拄着一根与她同高的木杖,杖雕着一只蹲踞的母狼,双下垂,刻痕如刀劈。

昨夜那个送水的、灰辫垂腰的老跟在她身后半步。

这是长老。

全场唯一没有低

她走到母亲面前,站定。

她们对视。

母亲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长老开

那语言比阿勒坦的更古老,每个音节都像从肺叶最处被泥沙裹挟着推出。

我听不懂——连那些西南音的词根都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不属于任何活言语的祝祷。

可她念了很久。

久到晨雾散尽,久到云层压得更低,久到我脚心被碎茎扎出的细凝成褐色的血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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