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和手中的录音笔上停留了片刻。他嘴角
仍噙着笑,但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反而透出一种淡淡的、甚至可谓明显的
审视和警惕。
「民俗记者……从东京来的?」阿明重复了一句,「难怪,雾霞村平时很少
见到生面孔。吉田小姐对这座小神社感兴趣?」
「是的!」吉田由美用力点
,打开笔记本,眼神发亮,「尤其是它和八云
神社的关联,以及本地独特的『雾』之信仰。我觉得根植于村落的小社,往往保
留着更原初的形态和记忆。雨宫君是本地
,一定知道很多吧?如果可以的话,
能分享一些关于这座神社的故事吗?」
阿明沉默了几秒,视线扫过我,又落回吉田由美身上。山林间的雾气似乎更
浓了些,缓缓流动在我们周围,带着沁
骨髓的湿冷。远处林间传来一声悠长而
模糊的鸟鸣,旋即又被
沉的寂静吞没。
「故事啊……」
阿明缓缓开
,声音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既然吉田小姐是专
门研究这个的,说说也无妨。这座神社,和八云神社一样,供奉的是守护这片土
地、驱散『灾雾』的神明。」
「驱散……灾雾?」吉田由美迅速记录着,抬
追问,「是指影森町和附近
村落终年不散的雾气吗?这雾气……被视为『灾祸』?」
「不完全是。」
阿明摇了摇
,目光投向神社后方那一片更加幽暗
邃、仿佛无边无际的杉
树林,「这雾气本身,是这片土地呼吸的一部分,寻常的雾并无害。老
们说的
『灾雾』,是另一种东西——更浓,更浊,带着不祥的气息,据说会迷惑
心,
引来病痛、噩运,甚至让山林失序、作物枯萎。」
他顿了顿,继续用那种平缓而略带悠远的语调讲述:「传说很久以前,这样
的『灾雾』曾多次降临,给村落带来极大的苦难。于是,
们向山中的神明祈求,
建立了神社,以虔诚的祭祀和洁净的仪式来安抚雾气中可能存在的『怒意』,祈
求神明将『灾雾』转化为平和的薄雾,庇护一方水土。八云神社是总社,承担着
最重要的年度大祭,而像雾霞村这样的村落小社,则是信仰扎根的基点,时刻维
系着与神明的细微联系,提醒
们敬畏自然,谨守本分。」
阿明的讲述听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地方都可能流传的、略带神秘色彩的民俗传
说,逻辑清晰,指向明确——神社是祈福、驱灾、维系安宁的场所。『发布邮箱 ltxsbǎ @ gmail.cOM』与他
中描
述的这种朴素信仰相比,我昨夜在八云神社「净域」目睹的那癫狂
邪的一幕,
简直如同来自另一个极端扭曲的世界。
吉田由美听得十分专注,不时点
,相机也悄悄对准了神社的本殿和周围环
境拍摄了几张。「很动
的传说,蕴含着
与自然相处的古老智慧。」她评价道,
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那么,祭祀仪式呢?尤其是那些更古老、可能不为
知
的仪式,雨宫君有所了解吗?」
阿明轻笑了一下,「具体的仪轨,那是神职
员代代相传的秘密,我们普通
怎么会清楚呢?只知道心要诚,举止要敬,不可逾越界限,尤其不可亵渎『净
域』。至于其他的……知道得太多,有时反而不是好事,吉田小姐。雾,既能保
护,也能遮蔽许多东西。」
他的最后几句话说得有些微妙,像是在回答吉田由美,又像是在说着别的。
山风穿过林梢,引起一阵沙沙的响动,湿冷的空气裹挟着泥土与朽木的气味,钻
进衣领。我站在一旁,听着阿明平静的叙述,昨夜那黏腻的触感、狂
的景象却
再次在记忆边缘翻滚。
阿明知道的,绝对不止这些表面传说。
他此刻的叙述,更像是一种有意的引导,或者说……某种不动声色的警告?
这真是我认识的那个阿明吗?那个会和我一起在溪边摸鱼、爬树摘野果、因
为小事笑闹成一团的、有点懒散又随和的童年玩伴?此刻的他,语气平和却疏离,
讲述着这些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带着泥土和腐朽气息的传说,简直像披上了一
层我不熟悉的外壳。
但这违和感仅仅持续了片刻,就被另一段记忆冲淡了——我回乡第一晚,阿
明紧紧盯着我额角疤痕的位置,然后说出「不记得也好。有时候,记得太清楚,
反而是负担」这种话来。
当时我只觉得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现在想来……难道他指
的就是这些?这些关于雾气、神明、灾祸与祭祀的乡土知识和共同记忆?因为我
的「遗忘」,所以此刻才会觉得熟知这一切并自然讲述的他,显得陌生而神叨叨
吗?或许,在雾霞村长大的孩子,本该就像了解呼吸一样了解这些传说,阿明只
是在陈述本地
眼中的常识?
我的思绪有些纷
,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吉田由美。
果然,我看到她脸上那职业化的热
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眼神快速地在阿
明平静的脸上和我略带困惑的表
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她合上笔记本的动作似乎
比刚才慢了半拍,指尖在粗糙的纸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阿明话语中的警告和引
导意味,她显然也接收到了。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再次微微鞠躬:「非常感谢雨宫君。你提供的这
些信息非常宝贵,让我对本地信仰的根源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你说得有道理,有
些传统确实需要尊重其私密
。」
她收起录音笔,将相机小心地抱在怀里,语气轻松地转向我,「小林君,看
来我今天收获不小呢。时间也不早了,我得先回町里整理一下资料。拉面的约定,
下次再兑现哦!」
她的告别
脆利落,朝我和阿明再次点
致意,便转身沿着来时的石阶向下
走去,步伐稳健,蓝色的冲锋衣很快融
了下方弥漫的雾气与
错的树影之中,
只留下逐渐远去的、谨慎的脚步声。
神社前的小空地上,只剩下我和阿明两
。
周遭骤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古老杉树的呜咽,以及更远处山林
处某种
难以辨别的、细微的窸窣声。
几乎就在吉田由美的身影消失于鸟居之下的同时,我身旁的阿明突然「呼」
地松了一
气,整个
的气质瞬间变了。他肩膀垮下来,背也微微弓起,抬手抓
了抓自己后脑勺的
发。
「呜哇……吓我一跳!」
他拍着胸
,眼睛瞪得圆圆的,「突然就冒出来一个东京来的记者姐姐,还
拿着相机和录音笔,超——正式的!海
